第114章 被它送来的真相

3个月前 作者: 玛瑙茉莉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刺啦一声,撕开了防水袋的封口。


    然而,里面并没有厚厚的信件,也没有他预想中的线索资料。


    随着他的动作,里面滑出来的,只有一张薄薄的、冷冰冰的照片。


    吴邪抿紧了唇,伸出有些发凉的手指,将那张照片缓缓抽出,翻了过来——


    随着照片上的画面彻底映入眼帘,吴邪的双眼微微睁大,瞳孔剧烈地颤缩着。


    那双一向清亮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神经质般地不停颤抖,眼底原本跳动着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千万片。


    茶桌旁,胖子刚一口气灌完杯子里的茶水,抹着嘴一抬头,就看见吴邪整个人死死地愣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影里。


    光线里细小的尘埃在他身边静静地漂浮,而吴邪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呼吸都停滞了。


    而那张薄薄的照片正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在空气中晃晃悠悠地飘落向地面。


    胖子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跟吴邪混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吴邪露出这种表情。


    “天真?!”


    胖子脸色一变,立马撑着桌子站起身,急匆匆地往过走。


    原本陷在沙发里的张起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走向吴邪。


    胖子抢先一步,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照片。


    在翻过照片的那一秒,胖子其实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比如什么血淋淋的警告,或者某个熟人惨死的照片。


    但在看清画面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那不是什么血腥恐怖的东西。


    但很快,胖子就皱起了眉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纳闷道:


    “天真,这……这是谁家的全家福啊?”


    “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张起灵此时也走到了跟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垂下,落在了胖子手中的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里,背景的绿植有些虚化。


    画面中央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随和,一看就是那种受过高等教育、温和体面的知识分子。


    他们脸上洋溢着极其幸福、满足的微笑,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爱。


    他们正温柔地低头看着被他们牵在中间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大概只有七岁左右,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背带裤,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小乳牙。


    张起灵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小男孩,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划过了一抹疑惑。


    他觉得……这个孩子的眉眼轮廓,隐隐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良久——


    一道极度沙哑、仿佛沙子在粗砺地面上磨砺过的声音,在安静得落叶可闻的店堂里低低地响了起来。


    “这……”


    “……是我的父母”


    胖子和张起灵浑身一震,倏然抬起头。


    他们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吴邪那双已经彻底红透了的眼眶里。


    他极力睁大着眼,可剧烈颤抖的眼睫上,终究还是挂上了几点细微而湿润的泪光。


    吴邪似乎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没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极其艰难地往上扯了扯,试图扯出一抹平日里那副无所谓的笑意。


    可那抹僵硬的笑容挂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反而像是一张被生生撕裂的悲剧面具,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令人窒息的凄凉。


    胖子和张起灵顿时僵在了原地。


    张起灵反应过来,再次看向照片,睫毛微颤。


    原是如此。


    这个七岁的男孩儿,眉眼之间那几分熟悉的影子——


    是吴邪。


    胖子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张了又张,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照片。


    照片的纸张很新,相纸的质感和背后打印的喷墨日期,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张照片,是最近一两年内,甚至就是最近几个月内才刚刚拍摄的新照片。


    可是,吴邪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


    照片里那个被吴二白、吴三省口中“早就出国、不问世事”的吴一穷夫妇,抱在怀里、视若珍宝疼爱着的七岁男孩,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吴邪。


    残酷的真相,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横陈在三人面前。


    吴邪的父母,在远离杭州、远离这个泥潭的某个地方,早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干净的、可以承欢膝下的孩子。


    而吴邪,这个在杭州守着破古玩店、为了吴家、为了九门、为了三叔,在无数个九死一生的古墓里挣扎求生、把命都快玩丢了的吴家“独生子”……


    竟然这么多年,被瞒得滴水不漏,一无所知。


    胖子捏着照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如果父母已经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可以干干净净活在阳光下的孩子。


    那吴邪算什么?


    ……


    暮色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涌进院落,一点点吞噬了吴山居最后的余晖。


    周围的空气随着光线的暗淡而迅速冷了下去,死寂在空气中无限蔓延。


    胖子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已经揉得有些变了形。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堂屋,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吴邪就窝在那儿。


    他把自己蜷缩成了极小的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整个人陷在冰冷的石阶和阴影里。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近乎虚无。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单薄、孤立无援的轮廓,胖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生铁,又冷又硬。


    喉咙里仿佛卡着无数根细密的倒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活了半辈子,自诩是个粗人,这一刻却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它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就这么生生撕开了最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架。


    胖子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他看着吴邪,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些闲话。


    在这片土地上,东亚家庭里的很多孩子,其实都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有的人甚至要用尽一生的气力,去痛苦地接受一个事实:


    他们的父母,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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