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白杨树

3个月前 作者: 不是蜈蚣
    樊哈儿还是不肯。


    他担心娘的身子。


    樊栓柱走了过来,在樊哈儿的肩上拍了拍,“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该懂点事了。你娘日子不多了。她想干什么,就满足她吧。不要让她留下什么遗憾!”


    “可我……我……”


    樊哈儿的嘴张了好久好久。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的眼眶瞬间就被泪水占据。


    很快,哗哗的往下掉。


    “好!我听爹的。听北哥的。回家。娘,我们回家赏月!”


    “嗯。回家赏月!”


    陈巧兰脸上绽放出了一道淡淡的笑意,


    在家里两个男人的搀扶下,她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出了镇卫生院,上了拖拉机,向樊家村驶去。


    出镇的时候,


    在镇出口,有一个三岔口。


    三岔口的中间种着一棵白杨树。


    笔直笔直的,又白有高。


    看着那一刻白杨树,陈巧兰拉着樊哈儿的手,道,“哈儿啊,那一棵白杨树,你还有印象吗?”


    “娘,那棵白杨树怎么了?”樊哈儿有些没太听懂。


    樊栓柱说,“那棵白杨树刚栽的那一年,正好是你出生的那一年!”


    “啊?还有这事?”


    刘北等人全都讶然。


    “嗯!”樊栓柱点头,“那一年正好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冰雪早已融化,春天来了,到处都是花儿,还有青青绿草!”


    “好多人都跑到野外游玩。而那时候呀,镇上还没现在这么大。”


    “当时那地儿还是一片菜地。哈儿出生的那一天,菜地上的油菜花开了!放眼望去,全是金灿灿的颜色,非常好看!”


    “我们抱着他回樊家村路过时,正好看到有人在那地儿挖坑。”


    “当时我们很好奇。好好的油菜花田地,为什么要挖坑。我上前问了下!”


    “挖坑的几个人说是为了种树!”


    “我又问打算种什么树?为什么要种树?”


    “挖坑的人说打算种一棵白杨树!白杨树长的高,又笔直,还白,坚韧不拔,有生机,正好寓意春天来了!”


    “很快,一棵白杨树种下去了。回到家后,我们就给哈儿取名振兴。振,振奋,兴,兴旺,生机勃勃。合起来就是勤奋努力、不怕吃苦不怕耐劳,才能拼出一个好的将来!”


    “原来哈儿的本名是这么来的!”刘北几人恍然大悟。


    陈巧兰拍着儿子的手背,看着远去的那棵白杨树,“那棵白杨树跟我们家真是有缘!”


    “哈儿出生的时候,它栽下,哈儿有了名字。如今,哈儿马上就要结婚了。而它也越长越高,越长越直了!”


    “是啊。越长越高,越长越直了!”樊栓柱点头。


    “娘,您别说话了。歇会吧。”樊哈儿对白杨树不太感冒,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子骨。


    “没关系的。”陈巧兰摸着儿子的脸。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


    一直看了二十多年。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本以为可以一直看到她白发苍苍。


    可惜老天爷不给机会啊。


    她只能看到下月了。


    说真的,她真的不舍得。


    奈何,生老病死,自然规律,


    医生的都没办法,


    她又能咋样?


    只能认命了。


    只求在生命里最后的一个月里,能够好好的看看儿子的脸,使劲儿的看看儿子的脸,把儿子的脸永远永远的记录下来。


    “娘,您怎么了?”发现母亲一直盯着自己不动,樊哈儿不解。


    “没什么。娘呀,只是想多看你几眼!”陈巧兰含着苦,笑着说。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感染到了儿子,再度引起儿子崩溃,做出什么傻事。


    “哈儿,你娘要看看你,就让你娘看吧!”刘北在一旁提醒了下。


    “嗯!娘,您要看,就看!”樊哈儿眼眶里的眼泪又掉了下去。


    陈巧兰给他擦了擦,“傻孩子。都多大了。还哭成这样?你马上就要娶媳妇了。等有了媳妇,可不能再这样哭了哦。会让你媳妇笑话的哦!”


    “娘,她不会嫌弃我的!不会的!”樊哈儿摇头。


    “怎么?还没把人家姑娘娶回来呢,就开始为她说话了呀!你这孩子!”陈巧兰继续为哈儿擦拭眼角的泪水。


    “娘,我说的是真的。赵娜姑娘真的是个好姑娘。她不会那么做的!”


    樊哈儿再次解释。


    “行了。娘懂。娘都懂。娘巴不得她不会笑话你呢。”陈巧兰笑了笑,“她要是不笑话你呀,证明咱家的振兴是个有福的人喽!”


    “等成家后,你们俩一定要记着孝顺你爹!”


    “你爹性子有时候很轴。像一根筋似的。犟起来就像一头驴。你们俩口子到时候要多担当点。别老是跟他对着干。”


    “娘,我们会的。一定会的!”樊哈儿点头答应。


    “还有啊,你爹他一辈子都在打猎。种田。从来就没下过厨房。厨房里的活,你知道他会什么吗?”


    “不知道!”樊哈儿摇头。


    “他呀,就会往炉火里添柴,啥都不会!就连煮个粥,他也不知道该加多少水。煮得一塌糊涂!我记得有一次啊,我发烧,不舒服。不能下厨做饭。就让他去做。你猜你爹做成了什么?”


    “猜不着。娘,我爹做成了什么?”樊哈儿摇摇头,问。


    “你爹呀,他……他居然把锅底都熬糊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


    陈巧兰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儿顺着母亲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了这番话,


    一旁的樊栓柱的眼眶里红了。


    一瞬间,就布满了血丝。


    媳妇的话,勾起了深埋在他脑海里的陈年往事。


    那时候的媳妇虽然发高烧,


    但,人毕竟还能活。


    那时候的媳妇虽然虽然生病,


    可人还年轻,长得漂亮。


    可现在,


    媳妇的左右耳边早已染上了白发。


    额头上也布满了皱纹。


    肤色还变得黄了很多。


    和当年的那个风华正茂的漂亮姑娘相比,判若两人。


    想起这些,


    他想哭。


    可当着晚辈们的面,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他要是哭了,


    一定会感染到儿子哈儿。


    儿子要是再受刺激,又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拿什么跟媳妇陈巧兰交代?


    媳妇只有一个月了,


    就让她开开心心的走完最后一段日子吧。


    含着泪水,樊栓柱强行憋了回去。


    看着母子俩,一个在说,一个在听,一个笑,另一个也跟着笑时,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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