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迟来的爱

3个月前 作者: 燃灯灯
    她伸手刚想拨电话,身后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


    “不用打了。”


    季疏回头,周琮慎站在身后。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polo衫和一条同色系亚麻休闲西裤,头发覆在额前但难掩病容。


    嘴唇没什么血色,看向她的眼神也透着疲惫。


    确实有几分“病西施”的模样。


    季疏看向他被刺伤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


    “走吧。”


    她径直越过他,抬步往里走,神色冷淡,声音也没什么温度。


    周琮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怔,跟了上去。


    今天民政局的人很少,零零散散的几对。


    季疏到窗口,将所有资料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两个病恹恹的人,再次在心底感叹婚姻的可怕后,拿着资料进了里间。


    一切流程都格外顺畅,问询、签字、盖章。


    直到离婚证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季疏才有了实感。


    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下。


    她和周琮慎终于没了关系。


    这段各取所需以合作为目的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走出大厅,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又下雨了。


    她沉了口气,将离婚证塞进包里。


    正准备下台阶,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


    季疏回头,对上周琮慎的视线,那双眸子很红,血丝蔓延着他的眼底。


    他将手里的伞塞进她掌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


    “拿着吧,别淋雨。”


    季疏垂眸,看着那把雨伞,还有他攥着自己的手,腕部传来丝丝凉意。


    她没有回应,将伞重新塞回他手里,然后顶着包走进雨幕。


    没走几步,前来的季容止将伞撑上季疏头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


    眼底温和如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季疏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路边的车。


    季疏坐进车里。


    季容止将伞合上,抬眼看向周琮慎。


    嘴唇微动,而后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周琮慎看懂了他的唇语:你输了。


    车子驶离,周琮慎握着伞的指节缓缓收紧,追随着那辆车的眼眸黑得彻底。


    季容止。


    他想起了那晚看见的那个女人。


    盛荆。


    眼底变得幽深,他缓缓启唇:“我输了,那你就能确保你一定能赢吗?”


    —


    看到周琮慎手里的红本本时,隋野感觉天塌了。


    他一把夺过,然后翻看着,直到确定是真的。


    他才问:“不是,真离了?”


    周琮慎无视了他的话,越过他上了楼。


    他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进了衣帽间,静静地看着里边的衣物。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就像她还在一样。


    首饰、包包、鞋子……


    只要是他买的,她一件也没带走。


    还有那件橱窗里的婚纱,仍旧在那挂着,顶光照着,上边的钻石璀璨无比。


    他打开柜门,指尖越过一件又一件衣服,抚着一串又一串首饰。


    像是还留着季疏的气息。


    自从他搬走后,他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比在卧室都要长。


    一回到别墅,他就将自己关在这里。


    只有将自己包裹在她的气味里,他才感觉自己能喘息。


    他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隋野靠在门框上,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


    之前还能给他一些希冀,如今婚都离了,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处。


    他没什么办法,左右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剥开,上前走近,塞进周琮慎嘴里。


    “吃颗糖吧,糖能刺激分泌多巴胺,吃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甜味弥漫在舌尖,好像一时间有些冲淡了那股难受。


    是水蜜桃味的。


    他记得,季疏最喜欢吃水蜜桃味的硬糖。


    尤其是在喝药时。


    也会经常在他为工作烦心,愁眉不展时,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然后伸手抚平他眉心的沟壑。


    说:“不要烦心了,吃颗糖吧。”


    那时候他总会被突如其来的甜腻感惹得皱眉,见他要吐出来,季疏就会一把捂上他的嘴。


    “别吐,哎呀脏死了脏死了,吃到嘴里的东西不能吐出来。”


    甜味腻得心发慌,他就会将糖嚼烂,然后快速用水冲下去。


    可如今在嘴里,却丝毫没觉得腻味。


    “哪里来的?”他问。


    隋野随手指了指主卧,“你房间那个架子上,一整罐。”


    “你们家冰箱空空如也,我早上醒来饿得心发慌,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吃的。”


    “对,还没吃饭,你饿不饿,要不然……”


    隋野话还没说完,周琮慎就自顾自地进了主卧。


    门口置物架上,搁置着一只色彩粉嫩的琉璃罐子。


    里边放着大半罐硬糖。


    他伸手将其拿下,打开,各种味道的糖果。


    是季疏最常吃的那个牌子。


    他竟然没看见,只以为那个罐子是个装饰品。


    心,再次被攥紧,隐隐泛着痛。


    他将手伸进罐子里,底部还有一些彩色的星星。


    他之前还说过她,已经结婚了还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她却说:“被爱的人可以永远是小女孩,哪怕八十岁也是。”


    她还说:“将愿望写在星星纸上放进糖罐摆在高处,上面的愿望就可以成真。”


    天真,刚毕业的季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天真。


    她还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只是摇头说没有。


    所以,她当初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所以才会将娇憨的一面在自己面前露出。


    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


    伸手拿出一颗,拆开,季疏那熟悉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结婚第十天,但是和这个周总没说过几句话,他不会后悔了吧?求求了,千万不要后悔,爸爸还在医院躺着】


    【隔壁病床宋爷爷病情又恶化了,希望可以转好】


    【医生说爸爸最近恢复得不错,还愿还愿】


    【周总的二叔又在搞破坏,求小人远离】


    【今天和周老公提了养猫,但是他说自己过敏,有什么办法可以原地治好?】


    【阿慎最近胃病又犯了,希望可以让他尽快好起来】


    【能不能莫名其妙赐我一个缩小术,让我偷偷藏进阿慎衣兜】


    【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幸福,一直在一起。ps:我、爸爸、老公】


    一颗又一颗星星,一个又一个愿望。


    关于她父亲,关于他……


    拆到最后,周琮慎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气,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泪水洇湿纸条,那字迹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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