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北凉王,反了!

3个月前 作者: 赚钱养坨宝
    北凉,北凉王府。


    春深了。


    王府后园里那株老梅树,花早就谢乾净了,连叶子都落过一茬,如今又抽了新芽。


    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像是不知人间愁滋味。


    苏清南站在窗前,看着那株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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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嬴月端着茶盏进来,又出去,又进来。


    「王爷。」


    嬴月把茶盏放在案上。


    「第五天了。」


    苏清南没有回头。


    「嗯。」


    嬴月看着他。


    看着那张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些眉眼。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从冀州回来之后,他就这样。


    站着,看窗外,不说话。


    有时候站一整天,有时候站到半夜。


    她问过他一次,他说在想事情。


    她问想什麽,他笑了笑,没答。


    嬴月没有再问。


    她只是每天把茶端进来,凉了换热的,热了又凉,再换。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


    「王爷。」她又开口。


    苏清南回头。


    「嗯?」


    嬴月指着窗外。


    「梅树发芽了。」


    苏清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株老梅树,枝丫间果然冒出了嫩绿的芽。


    小小的,嫩嫩的,在春风里颤。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春天了。」他说。


    嬴月点头。


    「春天了。」


    苏清南走回案前,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他放下茶盏,看着嬴月。


    「外面怎麽样了?」


    嬴月知道他在问什麽。


    「流言传开了。」她说,「都说你受了重伤,快不行了。还有人说你已经死了,北凉王府秘不发丧。」


    苏清南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


    「传得挺快。」


    嬴月说:「有人推波助澜。」


    苏清南看着她。


    「谁?」


    嬴月说:「很多。乾京那边,洛州那边,上京那边,还有——咱们这边。」


    苏清南没说话。


    嬴月继续说:「乾帝的人混进北凉了,装成商贾,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晟王的人也来了,藏得更深,没露面。北秦那边倒是没来人,但上京城的探子比平时多了三倍。」


    她顿了顿。


    「还有一批人,查不出来路。行事很隐秘,像是——」


    苏清南替她接完:「像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


    嬴月点头。


    「影月神宫?九幽教?」


    苏清南摇头。


    「不止。」


    他看着窗外。


    「那道门要开了,闻到味儿的,不止他们。」


    嬴月沉默了。


    她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王爷,」她开口,「你到底在等什麽?」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株梅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他们急。」


    嬴月愣了一下。


    苏清南转过头,看着她。


    「这半年,什麽都不做。」他说,「让他们猜,让他们传,让他们急。」


    他看着嬴月。


    「人一急,就会犯错。」


    嬴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她端起那盏已经空了的茶盏,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王爷。」


    「嗯?」


    「不管等多久,」她说,「我都等。」


    说完,她推门出去。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知道。」他说。


    ……


    乾京,养心殿。


    乾帝嬴苍靠在榻上,脸色比三个月前更难看了。


    蜡黄蜡黄的,像一张陈年的宣纸,随时都会碎掉。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得很。


    亮得有些吓人。


    「再说一遍。」他说。


    韦佛陀跪在下面,头垂得很低。


    「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北凉王府这半年没有任何动静。苏清南没有露过面,连王府的人都不怎麽出来。外头传言——」


    「传言什麽?」


    「传言北凉王受了重伤,已经……已经快不行了。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北凉王府秘不发丧。」


    乾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那蜡黄的脸上挤出来,沙哑,乾涩,听着瘮人。


    「死了?」他说,「他死了?」


    苏肇从榻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


    「也是……他确实应该死了!」


    万劫不复之毒……也该毒发了!


    乾帝靠在榻上,难掩激动。


    闭上眼,竟落了泪下来。


    ……


    洛州,晟王府。


    苏白落站在后园里。


    梅树已经谢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园丁还没来得及清理,落花铺了一地,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踩上去软软的。


    叶梅站在他身后,把探子的消息念了一遍。


    「北凉王府没有动静,苏清南没有露面。乾京那边,乾帝召王爷进京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苏白落听完,没有回头。


    「你说,」他开口,「那个苏清南,到底想干什麽?」


    叶梅想了想。


    「或许真的受了重伤?」


    苏白落笑了。


    笑得很轻。


    「你信?」


    叶梅沉默。


    苏白落转过身,看着他。


    「三个月收十四州,杀陈玄,逼呼延灼自爆——这样的人,会在自己家门口出事?」


    他摇头。


    「不会。他在等。」


    叶梅看着他。


    「等什麽?」


    苏白落说:「等人急。」


    他看着远处。


    「乾帝会急,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会急,北秦那边也会急。人一急,就会动。一动——」


    他顿了顿。


    「他就能看清,谁是谁了。」


    叶梅沉默了一瞬。


    「那王爷您——」


    苏白落笑了。


    「我?」他说,「我不急。」


    他走回屋里。


    「传令下去,惊鸿军继续操练。等圣旨到了,咱们就进京。」


    叶梅愣了一下。


    「王爷,乾帝这是要您去对付太子——您真要听他的?」


    苏白落没有回头。


    「听。」他说,「为什麽不听?」


    他走进屋里。


    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那个苏清南,到底能忍到什麽时候。」


    ……


    北境,燕州城。


    王恒站在城头。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身后站着十个不败天境,还有贺知凉。


    贺知凉抱着酒葫芦,靠在一面残破的旗帜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王恒知道他没有。


    贺知凉这人,看着懒,可那双眼睛,从来没真正闭过。


    「贺前辈。」王恒开口。


    贺知凉撩起眼皮。


    「嗯?」


    王恒说:「王爷那边,有消息吗?」


    贺知凉灌了一口酒。


    「没有。」


    王恒沉默了一瞬。


    「他到底在等什麽?」


    贺知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子,」他说,「你知道下棋吗?」


    王恒愣了一下。


    「下棋?」


    贺知凉点头。


    「下棋最怕什麽?最怕对方不动。你布好了局,设好了套,就等着对方往里钻——可对方就是不动。站着,看着你。你急不急?」


    王恒想了想。


    「急。」


    贺知凉说:「急就对了。」


    他举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王爷现在,就是那个不动的人。」


    他看着远处。


    「让那些人急去吧。等他们急得受不了了,自己跳出来——王爷就该动了。」


    王恒看着他。


    「那得等多久?」


    贺知凉想了想。


    「谁知道呢。」他说,「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


    他忽然停住。


    看着远处。


    那里,天边有一道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光芒,闪了一下。


    就一下。


    贺知凉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许快了。」他喃喃。


    王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麽都没有。


    「贺前辈?」


    贺知凉收回目光。


    「没事。」他说,「喝酒。」


    他又灌了一口。


    可那双眼睛,没有再眯起来。


    ……


    北蛮,金帐王庭。


    蒙台吉坐在那张铺了十七层兽皮的椅子上,听大祭司念完探子的消息。


    「北凉王府没有动静,苏清南没有露面。外头传言他受了重伤,快死了。」


    蒙台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帐顶的皮毡都在抖。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大祭司看着他。


    「王上,您笑什麽?」


    蒙台吉收住笑,看着大祭司。


    「笑那些人。」他说,「笑那些以为苏清南会死的人。」


    ……


    半年后。


    凉州城外。


    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凉州城头,几个守卒靠着墙垛打瞌睡。


    这半年太安静了。


    北凉那边没有动静,北蛮那边也没有动静。


    连往常隔三差五来骚扰的小股流寇,都不见了。


    太平得让人犯困。


    一个守卒打了个哈欠,正要换姿势继续睡——


    忽然,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


    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荒野上,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淡,很细,像是一颗星星。


    可那光在动。


    在往这边移动。


    他张了张嘴,想喊。


    可没喊出来。


    因为那一点光,忽然变成了两点。


    两点变成四点。


    四点变成一片。


    一片变成——


    无数点光。


    那些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片燃烧的星海,正在向凉州城涌来。


    他终于喊出声。


    「敌——」


    话音未落。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


    正中他的咽喉。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


    那是火把。


    无数支火把。


    火把下面,是无数的马蹄。


    马蹄踏在地上,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颤抖越来越烈。


    烈到城墙上的黑石开始簌簌往下掉,烈到那些醒过来的守卒站都站不稳,烈到城楼里那面巨大的战鼓,自己从架子上滚了下来。


    咚——


    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像是丧钟。


    城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敌袭!!!」


    嘶哑的喊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警钟响起。


    当当当当当——


    可那警钟的声音,很快就被马蹄声淹没了。


    因为那些火把,已经涌到了城下。


    火光照亮了城下的荒野。


    照亮了那些骑兵。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甲胄,黑色的长枪。


    枪尖上挑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那灯笼里的光,就是那些星星。


    无数盏灯笼,无数杆长枪,无数匹战马,无数个骑兵。


    铺满了整片荒野。


    铺得密密麻麻,铺得看不见尽头。


    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玄色大氅,月白长袍。


    他抬起头,看着凉州城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凉州城头,守将张烈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手在抖。


    腿也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北凉王——」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是北凉王——苏清南——」


    「北凉王,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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