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陈玄最後的疯狂!

3个月前 作者: 赚钱养坨宝
    「你——」


    陈玄开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你到底是什麽境界?」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陈玄。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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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面古井,像是一座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的山。


    他看着陈玄,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逐渐蔓延的惊惧,看着那尊七目法相身上逐渐暗淡的金光。


    然后他开口。


    「四百年。」


    三个字,很轻,很淡。


    可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陈玄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


    那不是惊叹,不是嘲讽,不是任何他预料中的情绪。


    那是——


    失望。


    「你憋了四百年,就憋出这麽个东西?」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那麽大。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眼睛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


    失望。


    他活了四百年,被人追杀过,被人利用过,被人当成怪物过。


    可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这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


    陈玄刚开口,苏清南已经动了。


    不是那种冲过去厮杀的打法,而是另一种东西。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尊七目法相,轻轻一指。


    这一指落下的瞬间,那尊玄色法相也动了。


    它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天地变色。


    不是那种夸张的说法,是真的变色。


    以那尊法相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空,从铅灰色变成了深紫色。


    那紫色太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血,深得像淤积的伤,深得像陈玄四百年积攒下来的怨气。


    紫色天空里,有东西在动。


    是星辰。


    不是普通的星辰,是那种只在天人法相里才能见到的命星。


    一颗,两颗,三颗——


    陈玄抬头,看着那些星辰一颗一颗亮起,一颗一颗从紫色天穹里浮现出来。


    他数了数。


    七颗。


    北斗七星。


    那七颗星亮起来之后,开始旋转。


    不是绕着天枢转,是绕着那尊玄色法相转。


    越转越快,越快越亮,亮到最后,七颗星连成一线,化作一道光河,从那尊法相头顶倾泻下来。


    光河倾泻到那尊法相身上,那尊法相抬起右手。


    对着那尊七目法相。


    一掌按下。


    这一掌按下的瞬间,陈玄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往他身上挤,像是空气变成了石头,像是有什麽东西把他的胸腔死死按住,不让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说不出来。


    那尊七目法相动了。


    它抬起双臂,七只眼睛同时睁开,七道金光同时射出,射向那尊按下来的手掌。


    金光射在那只手掌上。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


    七道金光同时折断。


    像是七根针扎在铁板上,针断了,铁板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只手掌继续往下按。


    越按越低,越低越近。


    近到陈玄能看清那只手掌上的纹路,能看清那纹路里流转的金色光芒,能看清那光芒深处浮沉的日月星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尊法相,不是苏清南的法相。


    是这方天地。


    是这个年轻人,把自己变成了这方天地。


    「不——」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老夫不信!老夫活了四百年!老夫是七目天人!老夫——」


    话音未落,那只手掌已经按在七目法相头顶。


    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的那种响,是碾压的那种响。


    像是一座山压在一只蚂蚁身上,蚂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了粉末。


    那尊百丈高的七目法相,从头顶开始崩塌。


    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化成金色的碎屑,从半空飘落。


    碎屑飘落的时候,还在发光。


    可那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飘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灰。


    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和普通灰尘没有两样的灰。


    陈玄站在半空。


    他还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


    可他身后,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那尊法相,那七只眼睛,那四百年积攒下来的道行——


    全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变老。


    从二十岁变回三十岁,从三十岁变回四十岁,从四十岁变回五十岁——


    一直变回八十岁。


    那张年轻的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爬回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站在那里,悬在半空。


    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的气球,软塌塌的,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看着苏清南。


    看着那个站在两道光柱之间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收回了手。


    那尊玄色法相也收回了手。


    一人一相,隔着百丈距离,看着他。


    目光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疯。


    陈玄忽然笑了。


    笑声从那苍老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血沫。


    「好。」他说,「真好。」


    他低头,看着那件还飘在半空的灰布衣。


    那件他穿了四百年的灰布衣。


    那件被他亲手从身上褪下丶用来骗过所有人的灰布衣。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那件衣服。


    那衣服入手,冰凉,柔软,像是老朋友的手。


    他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


    那张八十岁的脸上,皱纹堆叠,老态龙锺。


    可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亮,很盛。


    盛得让人心里发毛。


    「北凉王。」他开口,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带着笑意,「你知道老夫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竟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老夫说憋了四百年,是真的。老夫说被人种了东西,是真的。老夫说挖出来杀了吃了,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可你似乎忘记了……」


    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盛。


    「老夫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架。」


    苏清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玄看到了他的那一动。


    他笑得更开心了。


    「老夫最擅长的,是阵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只苍老的丶乾枯的丶布满老人斑的手,对着远处那八座城池的方向。


    轻轻一握。


    这一握之下,天地变色。


    不是苏清南那种紫色的变色,是另一种变色。


    是那种——


    血腥的丶狰狞的丶让人作呕的变色。


    天穹从铅灰色变成暗红色。


    那暗红太浓了,浓得像是凝固的血浆涂满了整片天空。


    暗红色的天穹上,有纹路在蔓延。


    那些纹路很细,很密,从八个方向往中间蔓延。


    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慢慢收拢。


    蛛网的中心,就是冀州城外这片战场。


    就是苏清南站着的地方。


    陈玄站在半空,双臂张开,仰天长啸。


    那笑声震得天地都在抖,震得那些趴着的士兵七窍流血,震得远处的冀州城墙开始出现裂痕。


    「北凉王!」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癫狂,带着得意,带着四百年积压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


    「你以为老夫这段时间是在干什麽?!」


    「你以为老夫收那北境八州,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布阵!」


    「是为了用这八州的生灵为阵眼,用这八州的山河为阵势,把你困死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苏清南。


    看着那张终于起了变化的脸上。


    那张脸上,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是——


    皱眉。


    只是皱眉。


    可陈玄不在乎。


    他太开心了。


    开心得那张老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开心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四百年!」


    他再次仰天长啸。


    「老夫憋了四百年!今日——终于能把你这尊大佛镇压于此!」


    话音落下,那暗红色的天穹上,纹路越来越密。


    密到最后,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符籙。


    符籙上写满了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着,蠕动着,像是活的虫子。


    那些文字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


    光照下来,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趴着的士兵身上。


    有人被光照到,整个人开始抽搐。


    抽搐了三息,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他死了之后,尸体上飘出一缕白色的烟气。


    那烟气飘上半空,飘进那些文字里。


    文字更亮了。


    陈玄看着那些白色烟气,笑得更开心了。


    「看见了吗?」他指着那些烟气,「那是人命。是这八州百姓的命。他们死得越惨,这阵法就越强。他们死得越多,你这辈子就别想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满是得意。


    「北凉王,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天人之上吗?」


    「那你来破破看!」


    「用这八州百万生灵的命来换你一条命——值不值?」


    他笑得浑身都在抖。


    笑得那件灰布衣从他手里滑落,飘在半空,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暗红色的天穹,看着那些蠕动的文字,看着那些一缕一缕往上飘的白色烟气。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说完了?」


    三个字。


    很轻,很淡。


    可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陈玄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苏清南。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没有他期待的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疯。


    陈玄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脸上那道眉头皱起又舒展开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应州,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运气好的藩王。


    后来在冀州城外,这个年轻人一招击败呼延灼,他以为这是一个刚入天人的天才。


    方才这年轻人展露天人法相,击碎他的七目法相,他以为这是天人之上。


    可现在——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都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没有意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什麽都没有。


    就像是一潭死水,一块石头,一尊神像。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早就知道?」


    苏清南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是——


    怜悯。


    「陈玄。」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以为你赢了?」


    陈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睛深处那一丝怜悯。


    苏清南继续说:「七天。你收了北境八州。布了这座大阵。用八州生灵为眼,用八州山河为势。」


    他顿了顿。


    「可你忘了一件事。」


    陈玄看着他。


    「什麽事?」


    苏清南说:「你这七天做的事,从头到尾,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丝怜悯越来越盛。


    「你以为你在布阵?」


    苏清南说。


    「你以为你在算计我?」


    「你以为你赢了?」


    他摇了摇头。


    「你布阵的时候,我在看着。你选阵眼的时候,我在看着。你引动八州山河之势的时候,我还在看着。」


    他抬起右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对着远处那八座城池的方向。


    轻轻一握。


    这一握之下,天地再次变色。


    暗红色的天穹上,那些蠕动的文字忽然停了。


    停了一息。


    然后——


    开始倒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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