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深潜者之名
3个月前 作者: 零号深潜员
第二百一十四章深潜者之名
陆沉的教材在省纪委内部传开后,反响比预期要大得多。高明书记批示“印发全省纪检系统参考学习”,于德水安排了印刷厂加印五百册,不到一周就被各地市纪委领光了。省纪委的网站上挂出了教材的电子版,下载量三天内突破了两千次。留言区里,有人写“受益匪浅”,有人写“案例翔实,分析透彻”,有人写“希望作者多写一些”。
陆沉不知道这些反响。陆沉每天照常坐在档案管理科的台灯下,登记信访材料,整理卷宗,归档。老刘偶尔会告诉陆沉一些消息,说“听说你的教材卖断货了”,陆沉说“不是卖,是发”。老刘说“反正就是很火”。陆沉没有接话。
第一个叫陆沉“深潜者”的人,是省城某区纪委的一个年轻干部。年轻干部叫王浩,在省纪委培训的时候读过陆沉的教材。王浩在省纪委的内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向深潜者致敬——读陆沉同志教材有感》。帖子写得很长,大概两千字。王浩在帖子里说,陆沉同志像深海里的潜水员,在黑暗里待了八年,一个人,一盏灯,把腐败的真相从水底捞出来。王浩说,陆沉同志是深潜者,是纪检干部的榜样。
帖子被置顶了。回复的人很多,有的说“深潜者这个称呼好”,有的说“陆沉同志值得我们学习”,有的说“希望更多的人成为深潜者”。“深潜者”这三个字,就这样传开了。
陆沉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知道这件事的。秦墨给陆沉打电话,电话那头,秦墨的声音带着笑意。“陆沉,你现在有外号了。深潜者。你知道吗?”
陆沉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知道。老刘告诉我了。”
“你不喜欢?”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不喜欢。”
“为什么?我觉得很贴切。你潜得最深,所以看得最远。”
陆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沉不喜欢外号,是因为陆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陆沉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查案,整理卷宗,写报告,写教材。不是陆沉一个人能完成的,是特别行动处五个人一起完成的。秦墨的审讯,赵铁军的外勤,林知夏的技术,孙小北的成长,缺了任何一个,陆沉都走不到今天。
“秦姐,深潜者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是特别行动处五个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沉,你说得对。深潜者不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但你代表了我们。你在档案管理科,在那些卷宗里,在那些被遗忘的真相里。你是我们中间潜得最深的一个。”
陆沉没有再说话。
秦墨挂了电话。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陆沉想着“深潜者”这三个字。不是陆沉起的,是别人起的。陆沉不接受,但陆沉也拒绝不了。名字一旦传开,就像水泼出去,收不回来。
第二个叫陆沉“深潜者”的人,是省纪委的于德水。于德水在省纪委的全体干部大会上讲话,说到“我们要学习深潜局档案管理科陆沉同志的精神,甘于寂寞,甘于奉献,甘于在黑暗中坚守”。于德水说,“陆沉同志是我们的深潜者”。台下响起了掌声。
消息是贺建国告诉陆沉的。贺建国给陆沉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欣慰。“小陆,于书记在大会上表扬你了。深潜者。这个外号,你甩不掉了。”
陆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小陆,你不高兴?”
“没有。贺局,我只是觉得,这个外号太重了。”
“重?重就对了。深潜者承受的压力,比海面上的大得多。你承受得起。”
贺建国挂了电话。
陆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摆,呜呜地响。陆沉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想着贺建国说的话。承受得起。陆沉不知道自己是承受得起,还是不得不承受。陆沉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想过承受什么。但别人觉得陆沉在承受,在坚守,在奉献。陆沉不觉得自己在奉献。陆沉只是喜欢待在档案管理科,喜欢台灯的光,喜欢卷宗的味道。
老刘从对面探过头来。“小陆,你现在是名人了。深潜者。”
陆沉转过身。“刘师傅,您也叫我深潜者?”
“不是我叫的。是别人叫的。我觉得挺好的。深潜者,比档案管理员好听。”
陆沉没有说话。陆沉走回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拿起一份信访材料,翻开第一页,继续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陆沉不喜欢外号,但陆沉不会因为外号就改变自己。陆沉还是陆沉。档案管理科的陆沉,台灯下的陆沉,卷宗里的陆沉。
傍晚,特别行动处的群里热闹了起来。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陆哥,你现在是深潜者了!我在北京都听说了!”孙小北也发了一条。“陆哥,深潜者!好酷的名字!”赵铁军发了一个“”。秦墨发了一个“深潜者,永不浮出水面”。
陆沉看着那些消息,沉默了很久。陆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林知夏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陆哥,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孙小北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陆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陆沉回复。“不是不喜欢。是太重了。我怕自己担不起。”
秦墨回复。“你担得起。”
赵铁军回复。“担得起。”
林知夏回复。“担得起+1。”
孙小北回复。“担得起+2。”
陆沉看着那几行“担得起”,眼眶有点热。不是感动,是踏实。陆沉不是一个人。深潜者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五个人的名字,五个人的努力,五个人的坚持。陆沉只是五个人中的一个。
陆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陆沉看着那些影子,想着“深潜者”这三个字。不是陆沉选的,是别人给的。陆沉不接受,但陆沉也不拒绝。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陆沉还是陆沉。但陆沉知道,从今天起,陆沉多了一个身份。深潜者。不是在深海里的潜水员,是在卷宗里的潜水员。不是在找宝藏,是在找真相。
陆沉拿起手机,给特别行动处的群发了一条消息。“深潜者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是特别行动处五个人的名字。你们都是深潜者。”
秦墨回复了一个“嗯”。赵铁军发了一个“”。林知夏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孙小北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拿起一份信访材料,翻开第一页。举报人要求深潜局彻查某省交通系统腐败案。陆沉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深潜者不会因为有了外号就停止下潜。外号是别人的,下潜是自己的。
陆沉放下笔,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深潜者的灯还亮着,氧气还够,方向还明确。深潜者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五盏灯,五个方向,一条心。
陆沉拿起笔,继续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深海里某种生物发出的信号。不是求救,是存在。深潜者之名,不是荣誉,是责任。不是终点,是起点。
(第二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