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暧昧的边界

3个月前 作者: 零号深潜员
    第二百零八章暧昧的边界


    秦墨从深潜局大院离开后的第三天,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陆沉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秦墨很少主动约陆沉吃饭。特别行动处解散后,两个人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办公室或者看守所,谈的都是案子。吃饭,还是第一次。陆沉回复了一个字。“好。”


    秦墨选了一家省城老城区的餐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餐馆的名字叫“老地方”,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陆沉到的时候,秦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秦墨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比穿制服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陆沉走过去,在秦墨对面坐下来。“秦姐,你来早了。”


    “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秦墨没有接,指了指陆沉。“让他点。”


    陆沉接过菜单,翻了翻。菜单很简单,一页纸,正面是菜,背面是酒水。陆沉点了几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粉丝汤。都是特别行动处聚餐时常吃的菜。秦墨看着陆沉点菜,没有说话。


    服务员走了。秦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陆沉,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很讨厌你。”


    陆沉看着秦墨。“知道。”


    秦墨愣了一下。“你知道?”


    “看得出来。特别行动处成立的第一天,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骗子。”


    秦墨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被拆穿之后无奈的笑。“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只会翻卷宗的怪人。贺局长让你当核心,我不服。我在检察院干了十几年,审讯过上百个嫌疑人,破过几十个大案。你一个档案管理科的科员,凭什么?”


    “凭卷宗。”


    秦墨看着陆沉。“对,凭卷宗。你从卷宗里挖出了林水县案二十年的关联,从账本里找到了梁劲松的名字,从分红名单里锁定了秦怀远。你凭的不是关系,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陆沉没有说话。


    秦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后来我服了。不是服你的本事,是服你的坚持。你在档案管理科待了八年,没有放弃。特别行动处解散了,你也没有放弃。你这个人,倔得像头牛。”


    “秦姐,你也是。倔得像头牛。”


    秦墨瞪了陆沉一眼。“你骂我?”


    “不是骂。是夸。”


    秦墨忍不住笑了。陆沉也笑了。两个人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都有些生硬,像很久没有使用的机器突然启动了。


    菜上来了。红烧鱼的香味在桌上弥漫,糖醋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闪着光。秦墨夹了一块鱼,放在陆沉碗里。“尝尝。这家馆子的鱼做得不错。”


    陆沉夹起鱼,咬了一口。“嗯。好吃。”


    秦墨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陆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在档案管理科?”


    “嗯。那里适合我。”


    “适合你,但不适合你的终身大事。”秦墨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秦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该找个人了。不能总是一个人。”


    陆沉放下筷子。“秦姐,你不是也是一个人?”


    秦墨愣了一下。“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女的。”


    “女的就不用找人了?”


    秦墨瞪了陆沉一眼。“陆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秦姐你今天话也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光的笑。


    服务员过来添茶,两个人收了笑,端起茶杯,各自喝了一口。餐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陆沉和秦墨坐在角落里,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也出不去。


    秦墨放下茶杯。“陆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特别行动处没有解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在查赵正阳的案子。”


    “赵正阳的案子已经交给特别专案组了。我们查不了。”


    “那就查秦省的案子。1998年的那份卷宗,刘建国,还有吴建国。”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不能总想着案子。生活里不是只有案子。”


    “秦姐,你不是也是?”


    秦墨沉默了片刻。“我是。但我至少会吃饭、睡觉、逛街、买衣服。你呢?你只会吃饭、睡觉、查案。”


    “我也会逛街。上个月去超市买了一次东西。”


    秦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去超市买菜也算逛街?”


    “算。”


    秦墨摇了摇头。“陆沉,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无趣。”


    “无趣的人,适合待在档案管理科。”


    秦墨没有接话。两个人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秦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陆沉碗里。“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沉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秦姐,你刚才问我,如果特别行动处没有解散,我们在做什么。我想了想,还是查案子。”


    “为什么?”


    “因为除了查案,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有一种秦墨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坚定,不是执着,是一种淡淡的孤独。


    “陆沉,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请我吃饭。”


    陆沉看着秦墨。“今天不是你请我吗?”


    “今天是我请你。下次你请我。”


    “好。”


    秦墨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墨走在前面,陆沉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轻一重,像心跳的节拍。


    秦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沉。“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请你吃饭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看看,你除了查案,还会不会做别的事。”


    “会。吃饭。走路。睡觉。整理卷宗。”


    秦墨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无趣。”


    “无趣的人,适合做朋友。”


    秦墨看着陆沉。路灯的光照在秦墨脸上,把秦墨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奇怪的温柔。


    “陆沉,你是一个好朋友。特别行动处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朋友。”


    陆沉点了点头。“秦姐,你也是。”


    秦墨转身,继续往前走。陆沉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车流如织,人来人往。秦墨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陆沉,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


    “好。”


    秦墨上了车,关上车门。出租车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陆沉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秦墨说的话在陆沉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请我吃饭。”陆沉不知道秦墨是什么意思,陆沉也不想去猜。陆沉只知道,跟秦墨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不是煎熬,是舒服。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假装。陆沉就是陆沉,秦墨就是秦墨。


    陆沉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去。路灯的光把陆沉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人行道上,像一根笔直的标尺。陆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着秦墨说的那些话。不是暧昧,是温暖。特别行动处解散后,陆沉很少跟人吃饭,很少跟人聊天,很少跟人像今天这样,坐在一张桌子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公交车来了。陆沉上了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故事已经结束了,有些故事还在继续。陆沉和秦墨的故事,不知道属于哪一种。陆沉不想知道。陆沉只想把今天记住——秦墨穿着灰色毛衣的样子,秦墨夹鱼放到陆沉碗里的样子,秦墨说“下次你请我”的样子。


    陆沉拿出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秦姐,到家了告诉我。”


    秦墨的回复很快。“嗯。你也是。”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省城的街道,窗外的夜景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陆沉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案子,不是卷宗,不是线索。是秦墨的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被拆穿之后无奈的笑。陆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秦墨的笑。


    公交车到站了。陆沉下车,走回家。开门,换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陆沉看着那道光带,想着秦墨说的话——“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请我吃饭。”


    陆沉拿起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秦姐,下次想吃什么?”


    秦墨的回复很快。“你定。”


    陆沉想了想。“红烧鱼。我请你。”


    “好。”


    陆沉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片银色的海。深潜者在海底待了太久,很少浮出水面。但偶尔浮上来,看到月光,看到星光,看到秦墨的笑,也觉得挺好的。


    陆沉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不是孤独,是等待。等待下一次吃饭,等待下一次聊天,等待下一次秦墨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无趣”。


    陆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心里暖。


    (第二百零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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