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制造舆论

    第482章制造舆论


    周海林办事很快，当天就找好了三个记者。在宣传部楼下的小茶馆里见了他们一面。


    领头的叫孙勇，三十出头，黑瘦，留着两撇小胡子，在苏江市媒体圈混了七八年专接私活。另外两个是他的助手，一个负责拍照，一个负责写稿。


    三人都是自由撰稿人，给钱就干活，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临走前，周海林一人塞了两千块钱现金和一份拍摄提纲，说是提纲其实就是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民警态度恶劣驱赶办事群众““综合指挥室形同虚设无人值守““社区警务队与居民发生冲突“。


    孙勇打眼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这种活他常接，就是搞搞舆论引导。


    周海林拿足了宣传部长的架子，随意的吩咐道：“不用拍真的，拍得像真的就行。重要的是按要求拍。你们分头去，拍完回找我。“


    他说完起身就走，仿佛和三人说了这么几句话有失身份一般。


    三个记者也没有不满，拿钱办事嘛不寒碜。


    三人商量好细节背上设备就出发了。


    ……


    西城区派出所。


    一辆江东省电视台的采访车悄悄停在派出所大院外。一行人下车扛着摄像机就走进派出所大院。


    领头的许青青打量了一下环境，看着忙中有序的警察们心中感慨：这一看就是苏信的兵。


    她是来拍基层警务改革专题片的，江东省电视台是半官方的媒体单位，这么大的制度改革自然要进行报道。江东省电视台对于金牌记者、金牌栏目制作人的她提出的主动请缨，自然是无不应允。


    为了见见老朋友……啊不，为了快些深入基层，收集新闻素材，一行人下了高速直奔云仓县。


    至于为什么不选更近的天南市，那自然是因为云仓县离基层更近。


    李根石因为王超凡一案中的机智表现被许青青选为御用摄影师，许青青觉得他能扛事，有大局观，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


    当然也不排除李根石帮了那位正义、勇敢、敢作敢当、不畏强权、气度不凡，临危不乱、心思缜密、雷厉风行、谦和持重、光明磊落、清正自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芝兰玉树、容止不凡、英气逼人、俊朗轩昂、风神俊逸、眉目疏朗、仪表堂堂、朗目星眉、风骨俊逸、器宇轩昂的苏信的原因。


    第一站选的是云仓县西城区派出所的综合指挥室。


    自然也是为了了解一下苏信这个两室一队制度创始人的改革进度。


    许青青看着刚架好机器拍了几个大屏调度镜头的李根石不知道为啥忽然停住了，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他盯着走廊另一头一个正往外走的人影看了好几秒。


    “老李？看什么呢？“


    “孙勇。“李根石回答，随后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根石心中警铃大作，不等许青青再问已经快步追上去了，在走廊拐角把人拦住了。


    “大勇？你怎么也在这？“


    孙勇被冷不丁叫住本就心虚，瞬间慌了神，肩上那台摄像机不自然地往怀里抱了抱。


    他回头看见是李根石才松了一口气，干笑了两声：“嗐，老李啊，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跟着省台来拍基层警务改革专题，要搞搞宣传。“李根石的目光往孙勇的摄像机上瞟了一眼，语气随意，“你接活呢？拍什么呢？“


    孙勇收敛笑意，目光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嗐，我也是拍基层警务改革，不过是拍反面素材。“


    李根石心里咯噔一声。他太清楚孙勇这种人的路子了，要钱不要命的主。给钱就拍，拍啥都行，拍出来什么取决于给钱的人想要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聊天，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反面素材？这改革不是挺好的吗，有什么反面可拍的？“


    孙勇被问住了，含混地敷衍道：“老板让拍啥就拍啥。那个啥，你先忙，我这快结束了去收个尾。”


    孙勇借口赶时间快步走了。


    李根石转身就回了许青青身边。


    “许记者，出事了。“


    李根石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孙勇在拍改革的反面素材，肯定是有人花钱雇的。这孙子以前给黑料承包商干过活，拍出来的东西全是断章取义，剪到一块跟真的似的。“


    许青青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然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猫发现了猎物一样。


    “你把他叫回来。就说我找他聊聊。“


    李根石愣了一瞬：“你找他聊？聊什么？“


    “你先去，等会你就知道了。“


    孙勇被李根石拉回来的时候一脸不情愿，但看到站在走廊里的许青青之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他认识许青青，江东省电视台最年轻的正式记者，不到半年就成了金牌，省内新闻圈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尤其是以一毕业就能进省台还有自己的专栏，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有人说她是凭家世背景上的位，但业内同行看了她做的几期节目之后都闭了嘴，那玩意没点真本事根本拍不出来。


    孙勇混了这么多年也知道，这种人有背景加上有能力，他得罪不起，更加不能得罪。


    “孙记者。“许青青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在拍云仓县警务改革的反面素材？谁让你拍的？“


    “你要知道这可是全省乃至未来全国的重点工作，抹黑的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孙勇心中一颤，故作镇定道：“许记者，这个……客户信息不好透露。“


    许青青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几分：“客户？那我自己查查？你猜猜我能不能把你的客户和你的故事拍成专栏？”


    这半年许青青成长许多，不再是那个只有一腔热血正义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经历过电视台人精们的洗礼，和各式各样的人接触，许青青已经磨练出一套谈话技巧。


    孙勇瞬间变脸，许青青的背景，单说她挖新闻的能力也不是自己吃得消的。


    他竹筒倒豆子般讲述：“是县委宣传部一个叫周海林的，喊了我们三个记者，每个人给了两千块钱……拍完交活就行。“


    “拍什么呢？“


    “拍一些……民警态度不好的画面，指挥室空荡荡没人值守的画面，还有社区警务队跟居民吵架的画面。“孙勇越说声音越小，“周部长的意思是要断章取义剪成负面报道投给省里的媒体。“


    “许记者，我也就是拿钱办事……”


    许青青直接抬手打断：“孙记者，我给你五千。“


    孙勇一愣：“啊？“


    “除了周海林让你拍的东西，你帮我拍点别的。“许青青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半米，压低声音，“拍周海林。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只要你拍得到，这五千就是你的。如果东西够劲爆，我给你加到一万。考虑一下？“


    孙勇的眼睛瞬间爆发神采。干一件事能拿两份钱，一万二，足够他不吃不喝干大半年的。不过又想到要拍的是周海林，心中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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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思右想，思前想后，最后他决定接了这个活。大不了以后不在苏江市待了就是，难不成一个组织部部长还能把他抓起来？再说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孙勇心中的正义感……和对一万二的渴望瞬间占领高地。


    他咬了咬牙：“干了。但你马上得结钱。“


    “放心。“许青青点头，“拍到了直接给我发消息，直接来拿钱。“


    孙勇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之前是搞风搞雨的狗仔，现在他可是惩恶扬善的正义之士。


    李根石等人走远了才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我的许大记者诶，你这么帮苏县长，这革命友谊杠杠的啊。“


    许青青白了他一眼，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他现在可是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咱们搞新闻工作的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是是，“李根石继续嬉皮笑脸，“还是许大记者比较关注苏县长，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许青青俏脸一红，娇喝：“去去去，干活去！”


    ……


    第二天，云顶会所赵宇亮的专属包厢。


    赵宇亮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周海林站在旁边，孙勇和其他两个记者依次进来，把拍好的素材拷到电脑桌面上。


    在金钱的驱使下孙勇的速度格外的快，一天时间跑了三个城区派出所和三个乡镇派出所。


    孙勇看着赵宇亮的面容心中又惊又喜，这他妈县长都出来了，够劲爆了吧！


    一万二稳了！


    他往电脑上插优盘的时候手都在抖，毕竟是一县之长，这要是被发现可就完了，说不定就被插地里演人参了。


    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到最别的肉，他怎么能错过。


    他上传完素材，手不着痕迹的在裤兜里悄悄按了一下录音笔和隐藏在工作包里摄像机的开关。


    素材有视频有照片，都是提前策划好的角度。


    民警午休低头看杂志被拍了特写配文“值班时间玩忽职守”。综合指挥室大屏黑屏被拍下来配文“设备闲置成摆设“。


    还有一段社区警务队民警跟一个居民争论的画面被单独截出来只放争吵那几秒，前面的背景和后面的来龙去脉全部剪掉。


    赵宇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周部长办事靠谱。“


    周海林在旁边搓了搓手，“我办事您放心，您交代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办好！您是云仓县的最高领导，帮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他说的既露骨又谄媚。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赵宇亮本就上扬的嘴角咧的老大，他很享受这种直白的吹捧。


    “周部长，以后你可要多办事，云仓县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干部。”


    两人的话根本没避着三个记者，或者说压根没把三个记者放在眼里，他们不相信三个记者敢将这些话说出去。


    就算说出去又能怎样？这样的脏水哪个干部没经历过。


    周海林刚要继续恭维，说些场面话，赵宇亮已经转向了那三个记者。其眼神里带着的审视和警告，让孙勇后背一凉。


    “我丑话说在前面——“赵宇亮的声音冰冷，“这事出了这间屋子就跟你们没关系了。谁要是嘴不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们在苏江市混不下去。听明白了？“


    “是是是，明白的明白的。”


    三个人连连点头，孙勇的头点得尤其用力，但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行了，走吧。“


    三个记者如蒙大赦般转身出了包厢。


    等人走后，赵宇亮开始许诺：“周部长，这次你做的很好。等苏信倒了，云仓县的县委常委班子肯定要调整，到时候宣传部那边你往上走一步，副县长兼宣传部部长，使使劲问题不大。“


    周海林的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副县长兼宣传部部长，那是副处级实职，他熬了这么多年宣传部副部长的资历，本来以为这辈子能混个正科退休就不错了，赵宇亮一句话直接把他往上提了整整一级。


    他现在觉得自己那蠢货儿子格外的可爱，简直是自己的福星。要不是儿子欠了赌债被赵宇亮抓住把柄，他还真未必有机会掺和进这场权力斗争中。


    “赵县长，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周海林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苏信这次栽定了，舆情一发酵省里必然过问，他一个副县长背这么一口黑锅，神仙都救不了他。“


    赵宇亮点点头，看向周海林。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收获。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


    孙勇出了包厢，一路走一路听着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实在是太他妈刺激了！


    刚走出会所，他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许青青发消息。


    “拍到了。绝对劲爆！除了周海林还有大鱼！“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孙勇报了一个离会所两条街的茶楼地址。二十分钟后许青青推门进来，坐到孙勇对面。


    孙勇二话不说把那支录音笔和相机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优盘。


    “录音笔和摄像机是全录下来了，优盘里的素材是周海林要求拍的。“


    许青青把录音笔连上手机放了一段，赵宇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又仔细查看了摄像机拍摄的内容。


    “这是云仓县的县长赵宇亮。”孙勇在旁解释，随后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许青青的嘴角翘了一下，直接从包里数出一万现金放在桌面上，整整齐齐一沓。


    “合作愉快。”


    孙勇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拿到这么丰厚的报酬。


    而且是名利双收啊！


    许青青收起东西就往外走。


    李根石跟在后面问：“许大记者咱们现在去哪？找苏县长报销吗？“


    “不，打电话要他请吃饭。“


    李根石原地石化，一万大洋换一顿饭……是不是有点太划算了？


    “嘟嘟嘟——”


    “许大记者，有何吩咐？“


    听到久违的声音，许青青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她注意到边上李根石的姨母笑瞬间收敛笑容。


    “别贫了。“


    许青青故作神秘道：“我现在云仓县，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今晚请我吃饭。“


    苏信诧异问：“你在云仓县？还给我准备了大礼？“


    “昂！”许青青一脸傲娇，“你就说请不请吧。”


    “请！必须请！怎么说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苏信语气坚定，又问：“什么大礼，提前透露透露？”


    “那不行，见面说。”许青青依旧傲娇，脸上露出许久不曾出现的率真笑容。


    “行吧，那就见面说。我负责点菜，你负责讲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