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
3个月前 作者: 看看热闹
第171章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细雨缠绵,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整日。蒿阳巷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檐角的水珠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砸在积水里,泛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九幽站在门外,正要伸手去关半掩的铺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踩得泥水四溅,一脚深一脚浅,像是跑了一路,又像是随时都会跌倒。
他抬眼望去,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巷口,浑身泥泞,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湿透的粗布麻衣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是李大牛。
那个平日里扛着锄头、总是咧嘴笑的憨厚汉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顺着颧骨不住往下淌。
他站在巷口,望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九幽心头微微一凛,快步上前,撑开一把油纸伞挡在李大牛头顶:“大牛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李大牛像是没有听见,双拳紧握,骨节泛白,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呜咽,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全堵在了嗓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松开拳头,像是将什么用力压了下去。当他抬起头看向九幽时,那双红肿的眼里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岸边的一根枯枝。
他跪着挪动了几步,膝盖在泥水里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停在了九幽面前。
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泥浆的手掌,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收了回来。然后他伏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泥水溅起,落在九幽的鞋面上,又顺着鞋沿缓缓滑落。
“青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救救我婆娘吧。我知道你背后有仙师的关系,能不能求你帮我联系一下……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婆娘她快不行了。”
他说完,又磕了几个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浆淌过他干裂的嘴唇,他浑然不觉。
九幽伸手想要扶他:“大牛兄,这如何使得?”
李大牛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雨滴落在他的后颈上,又顺着衣领滑进背脊,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求你了……求求你了……”
九幽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叹息了一声:“大牛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那位筑基仙师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向来只有他联系我,就算我联系上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大牛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抽走了最后一点气力。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不再磕头,也不再开口。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膝盖上沾满了泥,衣裳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骨。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仙师……哼。”
是啊,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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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有什么资格能让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仙师出手?
可叹,可笑。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巷子深处走去。雨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裳,打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在经过九幽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九幽站在原处,手里还撑着那把油纸伞。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收了伞,转身走进铺子,将门轻轻带上,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
……
九幽提着一块猪肉从肉摊往回走,秋风已经带了几分入冬的凉意,吹在脸上干冷冷的。摊上的屠户只穿了一件单衣,却一脸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玉佩。
“青掌柜,要说还是你这玉厉害,夏天戴着凉快,入了秋反倒暖和,我这两日就穿这一件衣裳,风再大也不觉得冷。”屠户哈哈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挂在他脖子上的青蛇玉佩,像是越看越顺眼。
九幽随口应了两句,付了钱便提肉走了。
再路过李大牛家时,院门口围了三四个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低声议论。那扇原本常年敞着的木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门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写着“此宅出售”四个字,底下标的价格低得有些扎眼。
九幽在几步外停了一下,听见人群里有声音隐约传出来。
“李大牛那个人,这几年也是够难的。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生了娃,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媳妇一病就是好几年。前两日他跑去上城想找仙师求药方子,连门都没让进,说是灵石不够。”
“他儿子也被那些仙师打死了,说是冲撞了人,那些仙师赔几块灵石啥事没有,可小牛呢,平日里那么懂事的一个娃啊,就那么没了。紧接着他媳妇就发了恶疾,如今怕是没几天了。”
“这叫什么事?好好的人,就这样被逼得家破人亡。”
“小点声吧,让人听见了不好。”有人急忙压低了声音。
众人叹息了几声,便各自散开了。
九幽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些人走远,又看了一眼那张贴在门框上的卖房纸片,轻轻晃了晃头,低声叹了一句。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凡人的命,这般如此……”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动。他提着那二斤猪肉,没有走近去凑那个热闹,只是停了一停,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