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叛军内讧!司令,这是陷阱还是生机?

3个月前 作者: 我爱洋芋
    双胜屯。


    赵尚志站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四十里。


    从方正县城外围到小兴安岭南麓,整整四十里雪路。


    部队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跑了整整一夜。


    他回头望,来路黑漆漆一片,没有追兵的火把。


    只有风,从松花江方向刮来,带着凄厉的呼啸。


    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气,终于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热流压了下去。


    岔林河的河谷在晨光中隐约可见,冰封的河面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北面的群山。


    顺着河谷一直走,就是凤山县城。


    那里,有中央许诺投下的物资——粮食、弹药、冬衣,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司令!”


    李兆麟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队伍后面赶来,雪地发出沉闷的踩踏声。他气息不稳,刚停下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用手背捂住嘴。


    咳了好一阵,他才直起身。


    赵尚志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李兆麟的身体他知道,年初受的重伤一直没养好,入冬后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队伍怎么样?”赵尚志问。


    “还好。”李兆麟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沙哑,“跑出来的人比我预想的多。戴鸿宾带着第六军冲在最前面,把大部都带出来了。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瘫坐在雪地里的战士。


    他们靠着背包,抱着枪,嘴唇冻得发紫,脸色青白。有人蜷缩成一团,有人在轻轻发抖,有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什么?”


    “太累了,也太饿了。”李兆麟说。


    赵尚志没有接话。


    部队的粮食早在两天前就见底了,战士们靠啃树皮、嚼草根撑到现在,体力早已透支。四十里雪地强行军,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虎子!虎子!”


    赵尚志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战士蹲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另一个人。那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年轻战士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李兆麟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


    “主任!”那年轻战士抬起头,眼眶通红,“虎子……虎子晕过去了!”


    李兆麟蹲下,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额头。冰凉,但还有气。他掰开那人的嘴,指甲掐进人中,用力按了几下。


    “水。”他头也不回地说。


    一个战士递过水壶。李兆麟拧开盖子,把壶嘴凑到虎子嘴边,一点点往里喂。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痕。


    虎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主任,能……能吃点东西吗?”抱着他的年轻战士声音发颤,“虎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兆麟的手顿住,他抬起头,看向赵尚志。


    赵尚志已经走了过来。他蹲下,摸了摸虎子的额头,又看向其他战士。


    一张张青白的面孔,一双双凹陷的眼睛。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通知各部队,把剩下的粮食全部分了。所有战士,把粮食吃了,保证体力。”


    李兆麟愣住了。


    “现在吃了?”


    “对。”赵尚志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破釜沉舟。”


    他转过身,看着北面灰蒙蒙的天际线。凤山县城的方向,岔林河的河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战士们已经脱力了。再不补充一点,我们还没到凤山就全部趴窝了。”他顿了顿,“只能相信中央了。”


    李兆麟看着他,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好,那就破釜沉舟一回。”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传令——各部队,把所有粮食全部分下去。一粒都不留。让战士们吃,吃饱。”


    命令被传令兵嘶吼着,迅速传遍了整个队伍。


    各连、各营的司务长把最后一点粮食从背包里翻出来。炒面、干粮、几罐缴获的日军罐头,在雪地里一字排开。


    战士们排着队,沉默地接过那一小份炒面,蹲在雪地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有人吃得太快噎住,旁边的战友递过水壶;有人手抖得把炒面洒在雪地上,又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有人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炒面一起咽下。


    赵尚志蹲在雪地里,面前也摆着一份炒面。他没动,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手抓起,三两口吃干净,用手抹了抹嘴,再放嘴里嗦干净。


    就在这时,雪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赵尚志猛地抬头。


    一个身影从南面的林子里钻出,踩着滑雪板,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他面前。是侦察排长,护目镜上结了层霜,声音急促。


    “司令!”他摘下护目镜,喘着粗气,“东侧侦察报告——小鬼子距离我们不足十里!从东边沿着山边过来的!”


    赵尚志眼神一凝。


    “后面呢?”李兆麟追问。


    “追着我们的叛军也差不多十里!”侦察排长的声音更急了,“都在压过来!”


    赵尚志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


    “该走了。”他对李兆麟说,“命令部队,整装出发。”


    “是!”李兆麟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南面传来。


    “司令——!”


    又一个通讯员踩着滑雪板冲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和意外的神情。


    “有情况!”他在赵尚志面前刹住,喘着气说,“后面追击我们的叛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李兆麟已经折返回来。


    “叛军在相互开枪!分成两股,一股在前面跑,一股在后面追!两股相距不远,边交火边往这边赶!”


    赵尚志的眉头拧紧了。


    李兆麟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司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应该是军中不愿意投日的同志们发现蹊跷后奋起反抗!”


    赵尚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通讯员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南面那片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原野。


    那里,枪声隐约传来。


    断断续续,时密时疏。


    “部队迅速进入防御姿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向两翼建立阻击阵地!”


    命令再次传开,刚吃下食物的战士们抓起枪,向南面的雪原展开。


    “戴鸿宾!”赵尚志转身。


    “到!”戴鸿宾从队伍前面跑来,左臂上的绷带还在渗血,但腰板挺得笔直。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赵尚志拔出驳壳枪,检查弹匣,“我们去接同志们。”


    “是!”戴鸿宾应声,转身集合部队。


    李兆麟上前一步,拦住他。


    “司令,还不确定。”他压低声音,语气焦急,“万一是叛军的计谋呢?骗我们回头?”


    赵尚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就这样安排。”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相信九军和我的四师、十师一个革命同志都没有,都是二杆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是我赵尚志的命。”


    他把驳壳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向集合好的队伍。


    “如果情况有变,你就按照计划,带着三军部队向北转移。”他头也不回地说。


    “司令!”李兆麟急了,“还是我去吧!”


    “执行命令!”


    赵尚志大步走进队伍里。戴鸿宾跟在他身后,第六军的战士们纷纷站起,检查武器,整队。


    李兆麟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远处,岔林河河谷在晨光中静静地向北延伸。


    凤山县城的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那片小平原,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北面,小兴安岭的山脉在晨光中像一道深色的屏障,横亘天际。


    也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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