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铁雨倾城,血染四县

3个月前 作者: 我爱洋芋
    第306章铁雨倾城,血染四县


    七月二十三日,清晨。


    十八湾指挥部的电台从凌晨五点开始就没停过。


    各方向的侦察哨接力往回报——


    “赤峰东北方向发现敌侦察机两架,高度约两千米,由东向西飞行。”


    “围场上空发现单机侦察,盘旋三圈后向东飞走。”


    “宁城方向又来了三架,沿公路线低空飞行……”


    唐睿把电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每收到一份就在地图上插一面小旗。


    不到一个时辰,地图上密密麻麻插了二十多面旗子,几乎覆盖了热河北部全部区域。


    秋成站在地图前,双手抄在腰后,盯着那些旗子看了足足三分钟。


    “还在增加。”


    唐睿又接过一份电报。


    “建平西北方向新发现四架编队侦察。”


    秋成扭头看了他一眼。


    “统计一下,从凌晨到现在,一共多少架?”


    唐睿翻了翻桌上的电报纸,快速默算:“不低于四十架。”


    四十架侦察机。


    第2飞行集团在满洲的侦察机总数也就这个规模。


    全出动了。


    秋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转身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发电,各部队立即执行防空预案。”


    他语速极快,一字一顿。


    “所有驻城部队撤出城区,向城外五里以上的预设阵地转移。弹药库、粮库、马厩,能搬的搬,搬不动的用土掩埋。”


    唐睿飞快记录。


    “第二——”秋成的声音沉了下去,“电令赤峰、围场、宁城、建平四城守备部队,即刻组织城内百姓向城外疏散。带上粮食和水,到山沟里去,到村子里去,离城越远越好。”


    “师长,百姓们会配合吗?那几个城和平了六年……”


    “管不了那么多。”秋成打断他,“告诉他们,小鬼子的飞机今天就会来炸城。信不信由他们,但命令必须传到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


    电报拍出去了。


    赤峰城。


    守备营营长赵柱接到电报时,正蹲在城门口啃一块冷饼子。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饼子差点掉地上。


    “全城疏散?”


    他把饼子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往城里跑。


    全营六百多人撒出去,挨家挨户敲门。


    但事情远没有电报上写得那么简单。


    赤峰被145师拿下不过十来天。城里的百姓刚从战火中缓过劲来,铁匠铺又开了炉子,包子铺又支起了蒸笼。


    街上的人听见战士们喊“日本飞机要来炸城”,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摇头。


    “唬人呢吧?日本人占了赤峰六年都没炸过,你们来了几天倒要炸了?”


    “就是就是,日本人要炸也炸你们当兵的,炸我们老百姓干啥?”


    赵柱急得嗓子冒烟,扯着一个老汉的袖子往城门口拽。


    老汉死活不走,两只脚跟钉在门槛上一样。


    “我这铺子里的家当搬不走!你赔啊?”


    更麻烦的是城里的日本侨民。


    赤峰城里住着三百多户日本人——开照相馆的、卖杂货的、办诊所的,还有铁路职员的家属,零零散散分布在城东几条街上。


    145师进城后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收缴了武器,登记了名册。


    现在要他们撤离,这帮人根本不理会。


    几个日本老太太抱着门框哭,几个日本男人站在院子里冷着脸,用生硬的中国话重复同一句话:“我们是平民,你们没有权利驱逐我们。”


    赵柱摸出枪,对着天放了一响。


    “别说了!小鬼子爱走不走,要不是部队有纪律,老子毙了你!其他人收拾东西,和部队一起走!十分钟之内不走的,后果自负!”


    时间不够了。


    上午十点,最后一批能劝走的百姓被塞进了西门外的沟渠和窑洞里。


    城内至少还剩下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走——不信的,不肯走的,搬不动家当的,还有整条街的日本侨民。


    赵柱站在城墙上,看着东面的天际线。


    中午。


    声音先到。


    不是引擎声,是一种更低沉的轰鸣,从东面天边的云层里渗出来,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拖着一面巨大的铁板。


    赵柱的瞳孔骤缩。


    九架。


    第一波九架,排成三个品字形编队,从东南方向切入赤峰上空。


    高度不到一千米,机翼下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防空!全体进掩体!”二营副营长温志恭命令到。


    没办法了,只能被迫守城了,不能扔下老百姓独自撤离。


    第一颗炸弹落在城东的十字街口。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排木板门面,碎砖和瓦片在空中飞成一片黑雾。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沿着主街一路往西砸,炸弹之间的间隔不到五十米。


    无差别轰炸。


    不分军事目标还是民宅。


    不分中国百姓还是日本侨民。


    东城那几条日本人聚居的街道一样被炸得稀烂,照相馆和杂货铺在爆炸中化为碎木和飞灰。


    守备营的重机枪阵地设在西城墙上。


    温志恭带着六挺重机枪组的战士们在城墙垛口后面趴着,枪口朝天。


    四十二岁的温志恭是老红军,从江西苏区跟到陕北,从陕北跟到察哈尔,从察哈尔跟到热河。


    他身上有七处旧伤疤,但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等它低了再打!”他压着嗓子吼。


    第二轮轰炸时,有三架飞机压低高度从西城掠过,高度不到三百米。


    “打!”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曳光弹在正午的阳光里织成几道明亮的火线,斜刺里切向低飞的机腹。


    子弹打在铝皮蒙皮上叮当作响,弹壳从城墙上滚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第三架飞机的发动机冒出了一股黑烟。


    它歪歪扭扭地拉起机头,试图爬升,但烟越来越浓。


    三秒后发动机起火,飞机在城北两里外一头栽进了庄稼地里,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打下来了!”城墙上有人嘶吼。


    但报复来得同样快。


    后续编队的飞行员看见了城墙上的火力点。


    两架轰炸机脱离编队,直直向西城墙俯冲下来。


    温志恭看见了那两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他没有下令撤离,而是把重机枪的枪口摇向了俯冲的飞机。


    “打——”


    炸弹在他脚下十米处炸开。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城墙内侧的碎砖堆上。


    他左手从肘部以下全没了,断口处的骨茬和碎肉混在焦黑的袖管里,血喷得到处都是。


    旁边两个机枪手当场阵亡,重机枪被炸成了扭曲的铁块。


    温志恭的眼睛还睁着。


    他盯着头顶飞过的机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然后眼皮一耷,人昏了过去。


    卫生员扑上来,把绑带死死勒住断臂。


    鲜血浸透了整条绑带,又从缝隙里渗出来,滴在碎砖上面。


    从中午到傍晚,日军飞机来了三轮。


    每一轮九架,每一轮持续半个小时。


    赤峰,围场,宁城,建平。


    四座县城同时挨炸。


    天黑后,电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十八湾指挥部。


    唐睿的手在发抖。


    他把最后一份电报放在桌上,嗓音干涩:


    “四县百姓伤亡粗略统计——破万。”


    “部队阵亡及重伤……”


    他吞了口唾沫。


    “五千两百余人。”


    “温志恭左手,目前昏迷。”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秋成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搁在地图上面。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


    “给四县发电。”


    唐睿抬头看他。


    秋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赤峰”等四县的位置,瞳孔里仿佛燃起一点冰冷的火。


    “电文内容——”


    他顿了顿,说出了眼下的安排。


    “各部队首要任务,救人,组织百姓继续撤离。”


    唐睿握着笔,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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