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瘿瘤
3个月前 作者: 杏雨书风
第一卷第77章瘿瘤
那个牵到郡丞府的线索,杨胡嘱咐柳叶捏住,只远远瞧着。表面的日子里,反而太平。
入冬,杨胡要留神的是,并非哪个病人,而是一桩奇事。
半月间头,杨记一口气进来三个脖子上生瘤子的。
头一个是个城西脚夫,喉结下鼓个大桃核样的瘤子,傻乎乎道无妨,就是吃东西时有些噎住;过几天,又是个挑担子的老太婆子,脖子肿得好似抱了个小拳。杨胡全当成寻常的瘿气,吃了化痰药,也没太在意。
直到第三个。
是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她娘领着她来。脖颈上系了个厚毛巾,杨胡让她揭去,颈前正中、喉结底下一颗,还是个拳头大的瘤子,滚圆,皮肤颜色也不变,跟着咽口水一跳一跳。
半月,三个人,一样的病症。
杨胡的心一沉。
这可不是巧的。
寻常的瘿气,十里八乡偶见一二。半月之内攒过来三人,而且都在一处、一种——这就必然有一个共同点。
他没开药,先问那媳妇儿:“你是哪儿人?”
“城西柳沟村!”
杨胡心弦一抽,又问那老娘们:“先前两个,一个脚夫,一个挑担子婆子,你认识?”
老娘一怔:“脚夫李二?那是咱俩隔壁村的。挑担子婆子叫啥?我柳沟村东头呢!”
杨胡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果然是这样,三个病人,全都出自城西这一块。
给大夫治病的,是一个一个的病人。可半个月内,三个同病相依,硬生生逼得杨胡把目光从一个脖子,投向了一整个区域。这可不是哪家倒霉,而是那一方的水,出问题了!
“你那边还有吗?”他压低了声,“其他有人脖子也有吗?”
那媳妇眼一红:“您怎么知道?俺柳沟村,脖子粗的,脖子有瘤子的,最少也是七八个。家里老人说,这是地脉风水不好,触犯了禁忌,长辈犯的邪,落到了小孩身上……治不了,只好认命。”
“城里医生也说,要么拿刀切,要么天生贵人家相,没救。”那娘子擦眼泪,“拿刀扎在脖子上,娘家穷雇不上好的,怕扎死了在那儿……”
“不是风水,也不是贵人家相。”杨胡打断她。
他捻着食指,一掐那瘤子,软乎乎的,推着还能晃动。
这病因在哪边,在他心中,已经明朗了。
就在颈子前面这一块地方,控制全身的气血和水火。
唯独这一块,整整一个村子一大片地方肿起来的话,这就不是哪个男人出了什么问题,是那一方水土里,少了些什么。
地里一片田挨着一片田金灿灿一片黄色,是少肥料。
整个村子一个地方连着一个地方肿起来,是缺海里有的那种东西太少太少。
远离了大海,吃食喝水中缺少那种东西,久而久之,脖子上这条血管慢慢地塞了上去,就成了瘤子。
这个理儿,他知道!
可是对着一个庄稼妇女说什么气血水火、海水里的东西,那是对牛弹琴。
“你的瘤子,是吃的。”他挑了两句实实在在的来说:“也可以吃回去。”
“吃回去?”
“切不得!”杨胡说:“脖子上的筋脉太过复杂,一失手就会要掉一个人的性命。况且切掉了也没有用,缺的那股子东西没有补充,等会还会重新长大出来。城里两个大夫想要切掉,是拿你的命去博一个不见得有救活可能的瘤子。”
那媳妇娘们听着连连点头。
“两件事情你要记下来。”杨胡掰起手指头:“第一件海带紫菜一类的食物,所有海水里面晒干之后才能出售的食物都要变着花样往嘴里喂,因为身体缺的正是这种食物里面的一种东西。第二件我给你开了张软化化痰的中药方,让你吃了可以一点点的消除已经出现的结瘤子的地方。一边补充缺少的东西,一边消除掉已经形成的结瘤子的地方,那么自己就可以慢慢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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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提醒了一句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就跟村里面的那些个女人传个话,她们也要按这办法来办,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疾病,而是针对那个村庄的水土。治病就要一村人都一起治。”
那媳妇娘俩感激万分的走了。
杨胡却是舍不得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一村人得了同一种病,治好了一个人并不能算完全治愈,杨胡想着能让这种来自海里的干货不断的输入柳沟村。
这事儿恰好落在了柳叶的身上。
她的那片城市边缘的种植基地离城市不远,在城市郊区,平时和周边的村民、走街串巷的人贩子都是熟悉的面孔,杨胡让她便宜点去买了一堆海带和紫菜,然后找了个跑城西的卖货人,让他以后在送过来的时候顺便给柳沟那边送点过去。
“一个篮子的干菜。”柳叶爽快的答应了:“可以消灭一村的瘤子,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媳妇隔三岔五的来换药,第三次来换药的时候,本来拳头般大的瘤子果然软了不少,还缩小了一圈。
脖子里的厚厚的毛巾绑在那里不再紧绷绷,她脸上的笑容也终于露了出来。
柳沟村的七个八个也都来取过一次药,杨胡一个个都细细看一遍,给他们吃什么样的食物、如何服药都是详细说明。
“哎!小娃儿们来了不少啊。”内中有跟那个媳妇一起的半大丫头,脖子上的瘤才起来呢,黄豆一般。
杨胡对那个媳妇道:“这才起来,早买点儿海货,早用点药,化得快,断然不会象她二姐那样,弄这么大。”
那婆娘连连点头,说“以后再不听那什么地脉风水的话”。
很快,这件事就在外面传开了。
传得最广的地方,也不是城里,而是城西那边的那些乡里,柳沟村那一老一代认定一辈子的事儿:大脖子!居然是城东的一个小郎中,几种海里的干菜,几副药给治好了!
一传十,十传百,城外这些一向请不起郎中的庄子户,生了病,也就认命,现在第一次知道,在城里还有这样一位杨大夫!
夜深了,关门的时候,秦英在窗下,本来在拔刀子。
听了杨胡提起柳沟村这事儿,她放下刀子。
“治一个人,跟治一村子不一样。”秦英扭过头来,那语气里,有着点军营里练出来的见识,“一个人生病了,对症下药。一村子的人都生了病,那是这一方的根出了问题。你能想起来,去理那个根,不是一般人!”
“跟带兵是一个道理。”杨胡笑了笑,“一个兵病了,治好就行。一营的人病了,那是因为水不对,营盘不好,吃食有问题,是从那个根本处理!”
秦英拿着刀子的手,微微的一攥。
这个,正说到她的心窝里去……军队一场瘟疫,死掉的士兵比打一场仗还要惨,多少次,败得不是打仗,败的是营里那口水,败的是营里那块土地!
她没有说话,又慢慢地低下头来,擦拭她的刀子。
杨胡看着窗外飞舞的大雪,
柳沟村一村子的人,脖子上挂着同样一样的瘤子,认了几辈子的命,他一句‘吃出来的,就能吃得回去’就把这两个字给戳掉了。
可是这一城一乡的好名声越攒越高,那条插在郡丞府墙脚下被扒光扯走埋住尾巴的暗线,越是扎得背后像是有一根钉子!
此刻按在身上没出来,但是这雪总归会化的,雪下面藏着的秘密也会浮现!
到那时候,这一城一乡的人心能不能扛住,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