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王府(1)

3个月前 作者: 牛肉面师傅
    第3章魏王府(1)


    魏王府的帖子,是三日后送到进奏院的。


    来的是一位青衣女使,梳圆髻,屈膝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奴婢素秋,奉王妃之命,请沈大人明日巳时过府小议。”


    帖子是素笺,不见金粉,封口处一道朱印,落款只写三个字:卢令仪。


    不是魏王。


    是魏王妃,也是太原卢氏。


    沈韫合上帖子:“请回禀王妃,明日巳时,沈韫过府。”


    素秋退下后,殷亮忍不住上前:“沈大人,明日真去?”


    沈韫把帖子递给他:“看。纸怎么折,封泥压在哪里,送帖人袖口有没有墨痕,话又怎么说,都看。长安的东西,没有一样只是东西。”


    殷亮低头细看,片刻后道:“纸好,但不显贵。字迹应是女使代写,落款却只用卢氏,不用王妃官称。她是要沈大人知道,今日请人的不只是魏王妃,也是太原卢氏的女儿。”


    沈韫看他一眼。


    “还行。”


    殷亮眼睛微亮,又很快压下。


    崔嬷嬷也看见了那帖子,目光在“卢氏”二字上停了一会儿。


    “太原卢氏那位?她此时请娘子,未必只为梁睿。”


    沈韫抬眼:“嬷嬷以为,是为什么?”


    “夫人出身清河崔氏。”


    前堂静了一瞬。


    清河崔氏。


    沈韫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这四个字。


    沈家事发后,崔氏撇得太快,太利落,像一扇在风雪里合上的门。门外死了人,也与他们无关。


    “清河崔氏可未必还认我。”沈韫道。


    崔嬷嬷道:“认不认,是他们的事。能不能拿出来说,是娘子的事。”


    沈韫沉默。


    “明日衣裳不能太素。”崔嬷嬷道,“丧期未过,只能穿白,可白也有白的穿法。”


    沈韫问:“那我明日是沈氏女,还是崔氏外孙女?”


    “都不是。娘子明日是能让魏王府觉得有用、让魏王妃觉得值得结交、让太原卢氏觉得不亏、让长安觉得不能轻慢的人。”


    沈韫笑了一声:“嬷嬷如今说话,比我还像谋士。”


    “老身不会谋天下,只会谋娘子出门别叫人看低。”


    入夜后,沈韫安排两辆车。


    “一辆给他们看,一辆给我走。”她对殷亮道,“正门出一辆,后门出一辆。有人盯正门,有人盯后门,也有人会盯错。盯错的人回去也要报,报多了,上头就乱。”


    殷亮低头记下。


    沈韫又道:“你明日不只是陪我出门,也要学着看人。看谁看车,看马,看车夫。别只盯脸,盯鞋。脸能装,鞋底难装。”


    次日天未大亮,正门车先行,婢女春芜坐在车里,带两只空书箱。后门车晚半刻,灰青布帘,铜饰取下,像寻常旧车。


    车到魏王府西角门时,素秋已经等在那里。


    “随从可至外院用茶。”


    殷亮下意识看向沈韫。


    沈韫没有回头,只道:“去。少说,多看。”


    殷亮低头:“是。”


    魏王府比沈韫想象中更清肃。没有浓香,没有堆锦,廊下石盆种松柏,墙边修竹数竿,规矩不像宫里那样压人,却有一种从门第里长出来的克制。


    太原卢氏的克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魏王府(1)(第2/2页)


    明鉴堂在王府前后院交界处。


    不是正堂,也不是后院花厅,而是魏王府小议外务之处。魏王妃在这里见她,便不是以内眷身份待客,而是坐入了魏王府的权力中枢。


    魏王坐在主位偏右。左侧坐着一名女子,二十五六岁,月蓝襦裙,浅灰大袖衫,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她容貌并非极艳,却端正安静,像一卷保存极好的旧书,未开前便知道字字有来处。


    魏王妃,卢令仪。


    她身侧站着宋微与素秋。


    堂中另坐三人。


    王府长史杜衡,沈韫在驿馆见过。另一个青衫文士,应是陆观棋,清瘦,目光沉静而挑剔。还有一个身量高大的武官打扮男子,坐姿不太规矩,手掌习惯性按在膝上,应是亲卫统领许峥。


    沈韫行礼后入座。座位在魏王下首,与杜衡相对,不高不低,恰好能看清所有人,也恰好被所有人看清。


    魏王开口:“今日议梁睿入国子监之事。”


    杜衡将礼部消息放到案上:“礼部有意请诸道入京子弟统一入国子监听课,并由国子监或礼部择宅安置。名为体恤子弟读书,实则冲梁睿来的。”


    许峥冷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力?”


    陆观棋道:“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姓梁,从襄阳来,还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


    沈韫放下茶盏。


    “他被针对,不是因为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沈韫道,“是因为他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门里。”


    堂中静了一瞬。


    “梁睿是梁节帅之子,奉命入京读书。住在进奏院,是襄阳子弟;住进国子监,便成了朝廷收管的人质。礼部若只是请他听课,可以。若要迁居,不可以。”


    杜衡道:“若直接拒绝,太子党便可说魏王府偏私山南东道质子。”


    “所以不能拒绝。”沈韫道,“请礼部定师,请国子监排课,请兵部核入京名册。所有规矩都走,所有文书都留。梁睿每日辰时由进奏院出门,申时回院。读书归国子监,居处归襄阳旧例。谁再说私藏,就是不懂章程。”


    卢令仪问:“若礼部坚持诸道子弟同入国子监,便该统一居住呢?”


    沈韫看向她,这问题问得确实准。


    “那便请礼部先列旧例。江南宁安侯世子裴蘅,当年入京,为何居宁安侯府旧邸,不入国子监;西川韦娘子入京多年,为何仍居张氏别业,不入国子监;我在长安三年有余,为何一直居进奏院,连国子监的课都没去过?若礼部要改旧例,是只改山南东道,还是诸道都改?”


    卢令仪淡淡笑了一下。


    “沈大人很会把退路说成规矩。”


    沈韫道:“长安的规矩,本来就是这样用的。”


    许峥皱眉:“若礼部真带金吾卫去接人,靠这些挡得住?”


    沈韫看向他:“若礼部带三十金吾卫去进奏院,说奉命接梁睿入国子监,许将军能带魏王府亲卫去拦吗?”


    许峥脸色一沉。


    不能。


    魏王府亲卫拦金吾卫,就是宗室私兵抗朝廷。


    沈韫道:“不能拔刀的时候,最好让对方也拔不出刀。让他来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接的是一个学生,还是一场诸道都在看的旧例之争。”


    许峥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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