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一生只一次的心动

    林奇猛地抬头。


    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竟是变成了血红色。


    广场上，其他参与者的副本终端也都同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有人惊呼，有人尖叫，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而那些目之所及的血族，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表情也从茫然瞬间转变为兴奋。


    有个只参加过两次副本的新手参与者还在发呆。


    “怎么回事……不是说中转站是安全的吗……”


    但却没有人会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摊位后面，那个刚才还在笑着递面包的血族摊主瞬间露出尖牙。


    眼睛里的温和尽数褪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嗜血的本性。


    林奇没有犹豫。


    他的手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一条漆黑的锁链，链环漆黑如墨，在血红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林奇直接把勾魂锁当成鞭子来用，唰的一下就抽了出去。


    啪——的一声。


    锁链抽在摊主的胸口，将那具血族的身躯抽飞出去。


    摊主倒在废墟里，胸口被锁链抽中的地方冒出一缕黑烟，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


    惨叫着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爬起来。


    “抱歉。”


    林奇将锁链收回，但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歉意。


    身后的惨叫声此刻也此起彼伏，广场上那些摆摊的血族像是同时接到了信号，毫不犹豫的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参与者。


    一个正在挑选武器的参与者被摊主从背后扑倒，尖锐的牙齿咬穿了他的后颈，血喷出来溅在石砖地面上。


    另一个参与者反应快一些，抽出一把短刀刺穿了摊主的胸口，但血族的自愈能力很强。


    这一击不仅没能杀死对方，反而刺激了对方体内的凶性，直接抓住这个参与者的手腕就将他的手臂拧断了。


    有人逃，有人死，有人还在发愣就被撕碎了。


    与其他盲目逃亡躲避的参与者不同，林奇的目标很明确。


    卡蜜拉还在房间里。


    古堡驿站变回了血腥古堡，那中心古堡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那些血族知道卡蜜拉藏在里面。


    “泽雅。”


    白光从收录空间涌出，泽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教师制服在奔跑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展开领域，全面隐藏我的气息。”


    泽雅微微点头，伸出双手。


    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层透明的纱将林奇和她自己笼罩其中。


    静默领域开启的瞬间，林奇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仿佛他这个人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但这也只是对于那些普通的诡异而言，要真是遇到了a级以上的诡异，对方依旧能察觉到林奇的存在。


    林奇快步冲进古堡大门。


    就见有血族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林奇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因为这些血族已经开始大范围搜索还在古堡内的参与者了。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恭敬，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狩猎的兴奋。


    林奇贴着墙壁屏住呼吸，泽雅的领域将他完美地隐藏在阴影里。


    两个血族从他面前跑过，最近的一个距离他甚至不到一米。


    结果愣是没有发现他。


    等那两人跑远了，林奇继续前进上楼。


    等他抵达四楼房间门口的时候，林奇却是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不是他走的时候关好的样子。


    林奇的瞳孔猛地一缩，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壁炉已经熄灭了，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淡红色光线在地面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卡蜜拉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细剑，剑尖指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是林奇才将剑放了下来。


    “外面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紧，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但不敢出去看。


    林奇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将勾魂锁收回系统空间。


    “古堡驿站不知道为什么变回了副本，叫什么血腥古堡，需要参与者在这里存活七天。还有结界封锁，无法联系外界。”


    “外面的血族已经疯了，全都在猎杀参与者。”


    卡蜜拉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虽然还强撑着没有失态，但握着细剑的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难道是……比阿特丽斯？”


    她的声音发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根本不知道，没了驿站规则的庇护，克拉文家族到底会遭遇什么！”


    “不知道，但他已经这么做了。”


    林奇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广场上的惨叫声还没有停，但已经比刚才稀疏了许多。


    毕竟大部分的参与者终归是从各种恐怖副本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适应能力没得说。


    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边打边撤，三五成群地往隐蔽处躲藏。


    “很可惜，卡蜜拉小姐，我们的约定恐怕要失效了。”


    卡蜜拉的脸色猛地一变，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林奇看着她的表情，意识到她是误会了。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放软了几分：


    “别急，我不是说不帮你了。只是你之前约定给我的那些好处，这下我怕是拿不到了。”


    卡蜜拉并不傻，听到解释后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驿站变成了副本，就算他们真的拿到了副本核心并修改回来，也绝不会再有人类参与者敢来了。


    这地方会被各国管理局标上“禁忌”的标签。


    而那她之前承诺的收益分成、共治权，全都变成了一纸空文。


    卡蜜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很累。


    父亲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没有哭，因为她是长女，要在弟弟面前撑住，要在族人面前撑住。


    亲信一个接一个被策反、被囚禁、被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因为她要逃，要活下来，要等一个机会，为克拉文家族和她自己谋一个出路。


    好不容易等到了林奇，好不容易谈妥了条件，好不容易觉得有了希望。


    然后……希望彻底消失了。


    “你不知道的……”


    卡蜜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不知道一旦古堡驿站变回血腥古堡，克拉文家族会迎来什么。”


    林奇皱眉：


    “什么？”


    卡蜜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落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如今却让她如此绝望的地方。


    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


    整个克拉文家族里，除了她死去的父亲，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林奇看着她。


    卡蜜拉靠在窗台边，长裙的裙摆垂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林奇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虽然昨晚才认识，本身也只是谈了一笔交易，干干净净的买卖，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买卖黄了，按理说他可以转身就走，他手里有底牌，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路，然后找个角落躲七天。


    甚至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将这个副本里的所有诡异全部解决。


    至于克拉文家族，卡蜜拉，关他什么事？


    但林奇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行了。”


    林奇开口，语气也有些生硬，显然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他感觉很别扭。


    “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了。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听到林奇的话，卡蜜拉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林奇偏过脸去，保证不让自己看到卡蜜拉此刻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说了啊，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不需要你给什么分成，也不需要什么古堡共治权，更不需要你拿自己来换。”


    “我就是想帮你。没别的原因。”


    卡蜜拉愣住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崩出一颗火星溅在石板上，很快就熄灭了。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她看着林奇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


    甚至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耳朵尖就开始泛红，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看她。


    但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不擅表达的人类，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留了下来。


    卡蜜拉在这一刻确定了一件事。


    血族的那颗一生只会动一次真心，在此刻，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动了。


    这颗心，一辈子只会跳动一次，因为当它跳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属于那个让它跳动的人了。


    卡蜜拉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将那把细剑收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银白色的长发从脸侧滑落，露出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


    “好，我相信你，因为……我也只有你了。”


    林奇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真的振作起来了，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和你父亲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变成副本之后，克拉文家族就会有灭顶之灾？”


    眼前的男人此刻对卡蜜拉来说，早已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了，所以她毫不避讳的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你听说过‘血族慕强’吗？”


    林奇摇头。


    他对血族的了解仅限于影视作品里的那些。


    怕阳光、住棺材、吸人血、优雅又残忍。


    但卡蜜拉显然不是那种，毕竟眼前这位昨晚还试图用脱衣服来谈判，优雅是优雅的，但残忍真没看出来。


    哦对了，还有那什么所谓一生只能跳动一次的真心。


    也不知道卡蜜拉的真心在这几百年里有没有跳过啊。


    察觉到自己越想越偏，林奇也是赶忙摇头。


    “血族向来慕强，认为弱小的血脉就不该存在。”


    “强者生，弱者死，这是血族最古老的法则——比任何家族的任何族规都要古老，古老到刻进了每一滴血液里。”


    卡蜜拉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像是在看那些看不见的血液。


    “克拉文家族在血族里，是最底层的。”


    “最底层？”


    “是的，我们家族的血脉不纯，族人出生时大多只有c级，b级已经算是天才，a级几百年才出一个。”


    “在我父亲之前，克拉文家族最强者也不过是a级。”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你知道在慕强的血族世界里，底层家族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其他家族可以随意践踏你的领地，可以随意抢夺你的资源，可以随意凌辱和杀死你的族人。”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道歉，‘太弱了’就是最好的理由。”


    林奇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克拉文家族有一个孪生家族。”


    “那个家族和我们同源，血脉都是来自同一支血族，但天赋却是天差地别。”


    “他们家族生下来最低都是b级，族中a级遍地，甚至还有多位s级诡异坐镇。”


    “其中最强者，已经达到了s级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ss级。”


    “孪生家族？”


    林奇捕捉到了关键。


    “你们血脉一样，为什么他们那么强，你们这么弱？”


    “不知道。”


    “这就像同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双胞胎，一个天赋异禀，一个先天不足。”


    “但血族不问原因，只认结果。”


    “所以这个孪生家族一直想灭了你们？”


    卡蜜拉抬起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淡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是的，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耻辱。和他们同源的、同样血脉的、却弱得不配被称为血族的耻辱。”


    林奇懂了。


    这是血族内部传承了无数年的，病态的观念。


    只是在这对孪生家族面前，这种病态被放大了而已。


    “之前他们一直没动手，是因为克拉文家族出了我父亲这个怪胎。”


    卡蜜拉的声音里有一丝骄傲，但更多的依旧是悲伤。


    “他活着的时候是s级。虽然不是s级巅峰，但也足够了。”


    “孪生家族虽然有好几个s级，但如果强攻克拉文家族，把我父亲逼急了，伤亡也不会小。”


    “为一个‘耻辱家族’付出s级族人的代价，不值得。”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我父亲老去，等他变弱，等他死。”


    “但你父亲没有老去，而是被人杀了。”


    “对。”


    卡蜜拉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父亲的死讯传出去的时候，孪生家族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古堡驿站有诡异世界规则力量的保护。”


    “我父亲生前将副本改成了驿站，与人类达成合作，将整座古堡纳入了规则的庇护之下。”


    “那个规则不只是保护参与者不被随意攻击，也保护血族不被外界入侵。”


    “只要驿站还在，孪生家族就无法对克拉文家族动手。”


    “因为对驿站出手，就是对抗诡异世界的规则。没有哪个家族敢承担这种代价。”


    林奇缓缓点头，终于把所有的拼图拼在了一起。


    “但现在，驿站变回了副本。”


    他替卡蜜拉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规则的庇护消失了。那个孪生家族很快就会感应到，并卷土重来。”


    “而你父亲死了，你们家族没人能抵抗他们的屠杀。”


    卡蜜拉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林奇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太多东西。


    比阿特丽斯的背叛、父亲死亡的谜团、孪生家族的屠刀、以及一个几百年来一直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弱小家族的末路。


    林奇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将眼前的血族公主给搂进了自己怀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卡蜜拉浑身瞬间僵硬，动都不敢动。


    “放轻松……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的。”


    “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把事情彻底解决吧。”


    “不介意……我杀了你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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