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半死不活的人

3个月前 作者: 二乔呀
    管工每天给他一点食物,刚好够他吊着一口气,然后继续折磨他,奴役他,看着他在这人间炼狱里一点一点地腐烂。


    “起来!老不死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管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战北山闷哼一声,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滚了两圈,撞在矿石堆上。


    “装死?老子让你装死!”


    管工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下来。


    皮鞭蘸盐水,一鞭下去皮开肉溅,咸水浸入伤口,痛彻心扉。


    战北山的背上早已没有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啪!


    啪!


    一鞭又一鞭。


    战北山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年了!


    他已经习惯了。


    管工抽累了,喘着粗气骂道:“废物!还不如死了算了!”


    战北山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个讽刺的笑。


    死了?


    他也想死啊。


    可他死不了。


    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他灌药。


    管工就是让他活下去,活在这地狱里,活着承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战北山。”


    战北山浑身一颤。


    那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已经三天没进食,饿得头晕眼花,浑浑噩噩,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战北山。”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我是来救你的人。”


    战北山猛地抬起头。


    谁会来救他?


    皇帝已经对外宣布他死了,说他贪功冒进,害死十万将士,无颜面对君主百姓,自尽了。


    他的家人被流放九幽州,自身难保。


    他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谁还会来救他?


    “你现在按我说的去做,”那声音继续道,“能不能做到?”


    战北山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臆想。


    但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与其在这地狱里慢慢腐烂,不如选择回应。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能……能做到……”


    “好。”那声音道,“你先找个隐秘的角落藏起来。”


    战北山愣了一下。


    藏起来?


    在这矿洞里,能藏到哪儿去?


    战北山抬眼四顾,咬了咬牙,胳膊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矿洞深处爬去。


    矿洞外,几个管工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他们是士兵,被派来监管这些奴隶,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在这矿山里就是土皇帝。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忽然,一个管工站起身,眼神变得呆滞。


    他走到另一个矮胖的管工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干什么?!”矮胖管工捂着脸,怒骂道。


    可打人的管工没有回答,只是又给了他一拳。


    “胡前,你特娘的找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鼻青脸肿。


    其他几个管工看呆了,正要上去拉架,忽然脑子一刺,神情滞了滞,也不由自主地互殴起来。


    狂风卷着雪沫子飘入矿场。


    管工的拳头裹挟着风雪砸在同僚的脸上,骨节撞碎皮肉的闷响混着狂风炸开。


    他们嘴上发出惨叫,下手却狠戾至极。


    有些管工被打倒,又被硬生生拽起来继续殴打。


    鲜血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矿洞门口,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缩成一团。


    破旧的麻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每个人都冻得发抖,牙齿不住打颤。


    他们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场中疯魔般互殴的管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没过多久,管工们停了手。


    彼此都被同僚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地瘫在雪地里。


    一个管工忽然站起来,走进旁边的石屋,搬出一筐筐冒着热气的麦饼、糙米饭,还有温热的菜汤,径直走向矿工们,把东西放在地上。


    “吃。”


    他的声音呆滞而机械,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矿工们愣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平日里动辄打骂、克扣口粮的管工,竟会拿出食物分给他们?


    不可能!


    那个管工又重复了一遍:“吃。”


    还是没人敢动。


    其他管工们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将食物硬生生往矿工们怀里塞。


    “都给老子吃。”


    “不吃都给我死!”


    管工们厉声威胁,矿工们却越发躲闪,觉得这是断头饭,死活不肯要食物。


    战北山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过来。


    定是那个来救他的人,做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从暗处爬出来,爬到那堆食物前,抓起一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肉香在口中爆开,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年了。


    他三年没吃过肉了。


    其他矿工见他吃了,这才蜂拥而上,抢着往嘴里塞。


    当第一口像样的食物入腹,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瘪的肠胃,这些在矿底摸爬滚打、受尽苦楚的汉子们,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石灰滚落下来。


    他们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吃着,有人被噎得直翻白眼,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也不知道是在感谢谁。


    战北山吃得最多。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为什么对他特殊照顾,但他没有拒绝。


    他需要这口吃的。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那些管工们忽然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呆立在原地。


    然后,他们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怎么回事?”一个管工揉着脸上的伤,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在这儿?”


    “我的肉呢?我的干粮呢?”


    他们看见了那些空了的饭桶,看见了矿工们嘴角的饭粒和油渍,顿时暴怒起来。


    “是你们!是你们偷吃了我们的东西!”


    一个管工抄起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最近的矿工。


    那鞭子上带着倒刺的铁钩,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槽。矿工惨叫着蜷缩起来,可管工们还不解气,又抽向其他人。


    “让你们偷吃!让你们偷吃!”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反抗。


    战北山躲在暗处,紧紧攥着拳头。


    他想和那些管工拼命,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冲出去只能是送死。


    隐身在暗处的程瑶,气得肺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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