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3个月前 作者: 二乔呀
    当年,沈曦月心有所属,是她朱蓉蓉,用最不堪的下药手段,设计了顾望川,造成了既成事实,沈曦月正好以此为借口离开了顾望川。


    顾望川恨她入骨,却将对沈曦月的相思化作执念,刻入了骨髓。


    谷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似乎都有沈曦月的影子,成了他缅怀和惩罚自己的牢笼。


    她曾经以为,沈曦月会是顾望川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道永恒的枷锁。


    她在这枷锁的阴影下痛苦挣扎了十几年,几乎被逼疯。


    可现在,他说,他放下了。


    程瑶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竟然能让他放下纠缠了十年、几乎成为心魔的执念?


    震惊、酸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朱蓉蓉内心交织。


    但是,如果是程瑶……似乎又可以理解了。


    她疯了数年,没人理会过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是隐身的程瑶,给了神药治好了她。


    素不相识,不求回报,程瑶的温暖和力量,无关情爱,却足以撼动人心。


    顾望川那样的人,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朱蓉蓉苦笑了一下,笑容里依旧有苦涩有苍凉,却少了许多怨怼,多了几分释怀。


    她看着顾望川,声音平静了许多:


    “可程瑶……已有夫君。是那个曾经的战王,如今虽被流放,却似乎也非池中物的战皓霆。他们伉俪情深。你与她……再无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你若是强抢豪夺,以权势或武力相逼,以她的性子,恐怕会恨你入骨。”


    她这是在提醒他,他的这份“喜欢”,注定是一场无望的徒劳。


    顾望川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殿外苍茫的远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


    “人生啊,”他缓缓开口,低沉而清晰,“大概只有两次真心。”


    朱蓉蓉屏住呼吸,听着。


    “一次,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情窦初开、一片赤诚的少年,“那是情窦初开,懵懂而炽烈,以为一眼便是万年。”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眼眸看似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动:“第二次,是什么都懂的时候。”


    “懂世故,懂人心,懂权衡,懂这世间一切的不易与无奈。懂前路可能遍布荆棘,懂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第一次是情窦初开。”


    “第二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


    朱蓉蓉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她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


    这句话,像一道猛烈的光,瞬间劈开了她心中堆积了十年、厚重如山的怨怼、不甘、委屈、痴缠……


    所有那些阴暗扭曲的情绪,在这句话面前,仿佛都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她为了得到他,用了手段,算计了人心,甚至不惜伤害他人,将自己也弄得面目全非。


    那是执念,是占有,是疯狂,唯独不是“诚意”。


    而顾望川所说的“诚意”,是在洞悉一切阻碍、明了所有不可能之后,依然选择去“为”的那份心意。


    不纠缠过往,不强求结果,甚至不求回应,只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并为此付出行动。


    这份“诚意”,与她过去十几年的所作所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她从未真正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真心”。


    她只是被自己的欲望和执念所吞噬。


    这一刻,她内心的酸涩、不甘、怨恨、乃至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如同退潮般,从她心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脱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深的、彻底的释怀。


    她看着眼前她纠缠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却又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也放下了。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真正地、从心底里,释怀了。


    “我明白了。”朱蓉蓉轻声说道,声音透着如释重负的平和,“顾望川,祝你得偿所愿。”


    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步履轻盈,也坚定,走向那片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洒满阳光的天地。


    她没有回头。


    顾望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大殿内空寂下来,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向外面被皑皑大雪覆盖的山峦,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路。


    ……


    程瑶先瞬移到彦家布行。


    彦记布行的匾额陈旧,字迹遒劲,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正是外祖家最后一点产业了,她能帮一点是一点。


    然而,还未等她抬脚走近,激烈而嘈杂的争吵声便从布行门口传来。


    程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正欲凝神细听,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斜对面街角阴影处的萨乌喇。


    那个神秘的萨满教主,面容冷峻,穿着他那身独特的、带有异域风情的服饰,怀里抱着只雪狐。


    他微微侧着头,在倾听身边的护卫低声禀报着什么。


    他们的语言带着卷舌音和喉音,完全不是中原官话,程瑶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程瑶收敛气息,往后躲了躲再偷看。


    只见萨乌喇听完护卫的禀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下达了什么简短的指令。


    那护卫躬身领命,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径朝着“彦记布行”走去。


    程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萨乌喇的人去彦家布行做什么?


    她不敢跟上萨乌喇的护卫,生怕打草惊蛇。


    略一沉吟,她瞬移到布行正门的另一侧,这里有两棵大树,既能藏身,又能清晰地听到门口的动静,以及不会被街对面的萨乌喇注意到。


    程瑶屏息凝神,只见布行门前,正对峙着两拨人。


    一边是两位身着绸衫、面容依稀与原主记忆重合的中年男子。


    正是程瑶的大舅彦玄和二舅彦溪。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