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溅郡衙
3个月前 作者: 郭廷海湖北
第六章:血溅郡衙
第六章血溅郡衙
【公元前209年,九月,会稽郡府衙】
秋分已过,吴中的暑气却迟迟不退。空气黏稠得像是熬化的糖稀,压得人喘不过气。郡守府衙前的石狮子上积了一层薄灰,在这死寂的午后,连苍蝇的嗡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府衙深处的大堂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加令人窒息。
郡守殷通正坐在大堂正中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肥胖的身躯陷在皮革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一名属下。
“再说一遍。”殷通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在颤抖的怒意,“蕲县丢了?陈郡也乱了?那李斯丞相的粮草……到底有没有送去?”
“太、太守大人……”那名下吏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路、路不通了。陈胜的贼兵已经占了铚县、酂县,北路彻底断了。而且……而且听说,九江郡那边也有响应的迹象,我们……我们是被围在中间了。”
“废物!”殷通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简册、印玺被震得跳了起来。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陷入陷阱的困兽。
他不是傻子。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一声吼,看似离会稽郡很远,但殷通很清楚,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的眉毛上。没有粮草支援,朝廷怪罪下来是死罪;放乱民过境,导致郡县失守,更是死罪。左右都是死,殷通那颗被酒色掏空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自保。
“乱了……全乱了……”殷通喃喃自语,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而贪婪的光,“既然朝廷顾不上我,那我何不……何不效仿陈胜,也在这吴中称王?”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迅速缠住了他的心脏。但他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要想成事,必须借助本地豪强的力量。
“来人!”殷通高声喝道。
“属下在!”门外走进一名护院头领。
“去!快去请项梁项公前来议事!”殷通急切地吩咐道,“就说……就说我有平定乱局、保境安民的大计要与他商议!快去!”
……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了郡守府衙的侧门。
车门拉开,率先走下来的却是项羽。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长衫,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藏了家伙。他面无表情,那双重瞳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府衙的门匾,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倒像是在看一座即将坍塌的坟墓。
项梁紧随其后。他依旧是一副儒雅的士人打扮,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履从容,只是在经过门房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很反感这里的血腥气——尽管此刻府衙里还没流血,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项公来了!”殷通听到通报,竟亲自迎到了二门。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郡守大人相召,项梁不敢不来。”项梁拱手还礼,神态恭敬,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子四周站立的甲士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
“项公,里面请!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让外人听闻。”殷通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堂。
后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殷通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三名贴身的佩剑护卫站在身后。他给项梁和项羽倒了杯茶,然后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
“项公,实不相瞒。如今赣北大乱,朝廷号令不行。我意欲起兵,响应天下,不知项公以为如何?”
项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说道:“大人乃秦室重臣,此时起兵,恐惹天下物议。若要成事,还需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殷通急了,“陈胜都称王了!只要能守住这吴中之地,待天下有变,我便是吴王!项公,我需要你的人脉,更需要你那位侄郎君的勇武!”
说到这里,殷通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项羽。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透着一丝忌惮和贪婪:“这位就是令侄项羽吧?闻名已久,果然是虎将之姿。若得公子相助,我起兵之事,便如猛虎添翼啊!”
项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没有看殷通,也没有看项梁,而是盯着殷通身后的那三名护卫。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三个人的脸,那三人被看得心中发毛,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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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谬赞了。”项梁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籍儿性子憨直,只会杀人,不懂谋略。不过……大人若真想成事,确实需要一把快刀。”
“对!快刀!”殷通一拍大腿,“项公,你我联手,我为主,你为将,令侄为先锋!只要拿下吴中,再收编各县兵马,何愁大事不成?”
“大人此言差矣。”项梁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殷通背脊发凉,“如今这吴中,谁的刀快,谁便是主。大人以为,是您的护卫刀快,还是我侄儿的刀快?”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项羽动了。
他动了,但殷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巨大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尺的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那是常年浸染血腥味后留在衣物上的气息。
“你……!”殷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呼救。
项羽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宽大的袖袍中猛然探出。寒光一闪,那不是装饰用的礼仪佩剑,而是一柄专门用于杀戮的、带着血槽的短匕首。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殷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双眼凸出,死死盯着距离他鼻尖只有一寸远的项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如同观看蝼蚁死亡的漠然。
殷通的喉管被完全切断,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案几,也溅了项羽一脸。那个肥胖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重重地倒在了一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殷通身后的三名护卫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剑冲上。
“找死。”
项羽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判词。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冲了上去。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了第一名护卫刺来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粉碎,长剑落地。紧接着,右手的匕首顺势向上一抹,那护卫的喉咙也被切开。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攻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
项羽夺过那柄落下的长剑,身体旋转半圈,腰部发力,一记横扫。剑光如匹练般闪过,第二名护卫的脖颈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向后栽倒。第三名护卫吓得转身就跑,却被项羽如影随形的身影追上,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发髻,猛地向下一按,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面门上。
“砰!”
骨碎声清晰可闻。那名护卫像一袋破烂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后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以及项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项梁依然坐在那里,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他只是拿起袖子,轻轻擦了擦溅到脸上的几滴血珠,然后抬头看向项羽,眼中满是赞赏。
“做得干净。”项梁淡淡地说道。
项羽随手扯下一块帐幔,擦去脸上的血污和匕首上的腥气。他将染血的短匕插回腰间,捡起殷通桌上那枚代表郡守权威的银印,丢给了项梁。
“叔父,印信在此。”项羽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杀死四个人的不是他,“现在,去叫那些人进来吧。他们应该等急了。”
项梁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早已被惊天动地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的主簿、功曹以及几十名府兵正拥挤在门口,一个个面无人色,手中的兵器都在颤抖。当他们看到满身是血、如同杀神般屹立堂中的项羽,以及坐在血泊中依然气定神闲的项梁时,所有的勇气瞬间崩溃。
“哗啦——”
不知是谁带的头,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主……主公……”主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愿降……愿奉二位主公号令!”
项羽没有理会这些跪地求饶的蝼蚁。他走到门口,望着府衙外灰蒙蒙的天空。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苏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上残留的一丝温热液体,那是殷通的血。
一股甜腥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从今天起。”项羽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会稽郡,姓项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欢呼声。那是桓楚等人接到信号后,率领死士控制了城门和武库的动静。
吴中,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