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钮祜禄·晞宁56

3个月前 作者: 啪嗒鸭
    最新网址:.biquluo胤礽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转交身后的福安,才沉声道:“儿臣代太子妃谢皇阿玛隆恩。”


    “太子爷客气。”梁九功笑着躬身,又凑前半步压低声音说,


    “皇上还私下吩咐了,说娘娘底子弱,前三个月最是要紧,务必仔细着。


    府里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打发人去乾清宫说,不必走那些个繁文流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皇上还说了,太子爷也别总拘着朝堂的规矩,多陪着娘娘才是正经事。”


    胤礽听了,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只朝梁九功点了下头,转头吩咐福安看茶。


    “不必不必,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呢。”梁九功连忙摆手,又冲着晞宁赔了个笑,“娘娘安心养胎,奴才先告退了。”


    说着便领着一众小太监退了出去,院子里只留下摞得整整齐齐的箱笼,还有淡淡散开的药材香气。


    待众人离开后,胤礽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复杂涌上心头。


    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自己体质的缘故,康熙非但没有同梦中那般对自己心存警惕,反倒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


    “想什么呢?”晞宁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胤礽回过神,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说:“没什么,就是皇阿玛……”


    “?”晞宁有些疑惑。


    胤礽沉默了一下,复又弯起嘴角,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皇阿玛待我,倒比从前更宽和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声音有些恍惚:“从前总觉得,他是皇上,我是储君,父子之间,总隔着层君臣的分寸。


    他忌我势大,我畏他猜疑。父子君臣,各怀心思,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弧度,“如今不过是有了个孩子,他倒先忙前忙后,赏赐、叮嘱,样样都想到了。”


    晞宁安静地听完,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纹路,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茧,是握了太多年笔和弓留下的。


    “保成,”她声音很轻,“皇阿玛不是不爱你。”


    胤礽偏过头看她。


    “他是先做了三十年的皇帝,才做了你十几年的阿玛。”


    晞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对你,要先是皇上,其次才是阿玛。可他对这个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他只是皇祖父。皇祖父,是可以只做皇祖父的。”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海棠花簌簌落了几瓣。


    胤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晞宁的肩窝里,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只做得了他的皇祖父。我的阿玛……早就做不得了。”


    晞宁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覆在他后脑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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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里的事,从来瞒不过康熙。


    晞宁那句话,当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他心上。


    他放下折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棂,心里忽然浮起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康熙闭了闭眼。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的。


    可她那句话,偏偏就说到他心里去了。


    她懂他。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这些年他刻意避着她,该赏的赏,该问的问,从不逾矩,也从不多看一眼。


    他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连梁九功都没看出什么来。


    可太皇太后看出来了。


    那天他被叫到慈宁宫,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佛前捻着佛珠,半天没开口。


    他站在下头等着,等了很久,最后老太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就那一声叹气。


    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以后,他把那点心思深深压进心底,压得死死的,连自己都不敢去碰。


    他告诉自己,你是皇帝,她是保成的太子妃,别的什么都不可能有。


    心也就跟着死了。


    可人还活着。


    他本该像从前那样,在后宫端平一碗水,该去谁那儿去谁那儿。


    可自打见过她第一面,他就再没在后宫留宿过。


    一开始还能拿胤礽的病做借口,说太子病重,无心后宫。


    后来太皇太后走了,他的心又活动过一阵,可胤礽的病还是不见好,他又把念头压了回去。


    就这么拖着拖着,拖到如今。


    康熙算了算,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在后宫留过宿了。


    偶尔去,也只是看看那些替他生过孩子的妃嫔,坐一坐,说几句话,就走。


    每去一次,心里就压抑一次。


    他明白,此生是没有缘分了。


    她是他的儿媳妇。


    中间隔着君臣,隔着父子,隔着礼法,隔着一道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宫墙。


    今日她那一句话,又把他埋了多年的东西翻了出来。


    她说他是先做了皇帝,才做了保成的阿玛。


    她见过他几面,就把他这个人看透了。


    她知道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难处,知道他那点说不出口的苦衷。


    这种懂得,比什么都让他难受。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坐到案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胤礽还小的时候,走路还不稳,却偏要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趔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皇阿玛……皇阿玛……”


    后来胤礽慢慢长大了,在朝堂上展露锋芒。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心里是骄傲的。


    可骄傲底下,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幼狮已经长大,老狮正值壮年。


    一个越来越优秀的太子,对康熙而言,既是骄傲,更是威胁。


    他既盼着儿子出息,又怕儿子太出息。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怕那个站在朝堂上、与自己一问一答之间从容不迫的儿子。


    所以他本能地开始打压,把胤礽身边得用的人一个个调走,把过于出挑的臣子外放,把太子监国的权柄一点一点收回来。


    他甚至对自己说——这是为了磨砺他。


    可每收回一分,心里的愧疚就浮上来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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