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富察·清梧19

3个月前 作者: 啪嗒鸭
    先帝丹药中毒的线索,如今已经串起了大半。


    唯独太医院那几页被撕走的脉案,成了最后的缺口。


    只要补齐这份铁证,就能彻底钉死太后的罪名。


    清梧当即命高无庸,调取太医院近五年的全部存档脉案。


    不过半日功夫,暖阁里就堆起了半人高的卷宗。


    清梧耐着性子,从先帝驾崩前数月的调理方开始逐一核对。


    核心的几页记录虽被人为撕毁,但前后留存的卷宗都完好无损。


    齐汝经手的安神方、调理方,还有常年为太后请平安脉的记录。


    顺着时间线一一比对,严丝合缝,找不出半点纰漏。


    可太过完美,反倒处处透着刻意。


    清梧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顺着卷宗逐年往前追溯。


    几番翻阅后,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甄嬛当年诞下龙凤胎的生产记录之上。


    第一份档案写得清清楚楚:双胎,早产。


    双胎早产初看并无不妥。


    可当她翻开太医院留存的原始底档,眼神骤然一沉。


    两份档案的日期完全一致,产房值守记录也毫无出入。


    就连当班太医、值守嬷嬷的署名,都分毫不差。


    唯独生产情形截然不同


    ——原始底档之上,赫然标注着足月降生。


    两份正规存档,同一时日,却记着两种完全相悖的结果。


    烛火微微跳动,光影在纸页上轻轻晃动。


    清梧将两份卷宗并排铺好,逐字逐句对照核查。


    所有经手人、值守细节、落款日期全都对得上,唯有胎孕时长天差地别。


    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桌面,心里已然透亮。


    这绝不是记录失误。


    要么是事后补造了早产的记录,要么是足月的原始底档被人刻意篡改。


    后宫妃嫔的生产档案,是定皇室血脉正统的关键,向来严谨至极,绝无出错的可能。


    甄嬛甘愿冒险改动存档,答案只有一个


    ——这对龙凤胎的孕育时长根本不对,里头藏着天大的秘密。


    清梧将那份标注“足月”的档案仔细折好、单独收好,随即扬声传召高无庸。


    “去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彻查当年太后入驻甘露寺修行的全部始末。


    彻查她从出宫入寺,到回宫诞下双胎的全程经历。


    所有往来人事、出入记录、经手人员,一律逐一核查,半点线索都不得遗漏。”


    “奴才遵旨。”


    高无庸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清梧站在堆满卷宗的暖阁里,指尖还残留着宣纸微凉的触感。


    她心里清楚,甄嬛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了。


    先帝驾崩的丹药隐患、太医院被撕毁的脉案、真假相悖的生产记录。


    这三件事原本看似毫无关联,此刻却紧紧缠绕在一起,串联成了完整的线索。


    若是单单只是后宫争风吃醋,甄嬛没必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篡改皇室玉牒档案。


    皇室血脉,向来是宫中最不容触碰的底线,一旦查实,便是滔天大罪。


    能让她铤而走险、赌上毕生荣华、甚至身家性命的,绝对不是区区一份盛宠。


    只能是她绝对不能暴露的软肋。


    这些年她高居太后之位,手握权柄,笼络朝臣,实则一直都在遮掩当年的破绽。


    先帝在世时或许隐隐有所察觉,只是迟迟没有抓到实证。


    也正因如此,甄嬛才会步步为营,暗中用丹药损耗先帝龙体,抢先堵死所有查清真相的可能。


    清梧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冽。


    她之前一直以为,太后的算计是为了稳固自己和双胎的地位,如今才彻底想通。


    她是为了保命。


    一旦当年双胎的真实胎龄曝光,身世疑点摆上台面。


    别说太后尊位,就连她母子三人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清梧没有坐等调查结果。


    陈年旧案,纸面记录终究可以作假,唯有亲历之人,才知晓当年的全部真相。


    她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着齐嬷嬷,径直去往景仁宫。


    秋日午后的暖阳铺在长长的宫道上,映出她清瘦沉静的身影。


    清梧入殿时,宜修正临窗抄经。


    她身着一袭洗得泛白的旧旗装,鬓边发丝花白大半。


    神色却比往日平和淡然,不见半分戾气。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淡淡一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皇后今日前来,又是为了查案?”


    宜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看淡后宫纷争。


    “是。”


    清梧坦然落座,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本宫核查太医院旧档,发现一处疑点。


    太后当年诞下龙凤胎,宫中留存两份记录:


    一份记足月,一份记早产,同一时日,内容却全然相悖。”


    宜修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的平和瞬间褪去,抬眸紧紧盯着清梧:


    “你竟查到了这些?”


    “本宫今日来,是想问你。”


    清梧直视着她,


    “当年太后在甘露寺修行三年,除了宫中奉旨照料的人,还有谁时常前去探望?”


    宜修沉默许久,眼底翻涌着陈年旧事的唏嘘与不甘,慢慢道出过往。


    当年甄嬛被先帝下旨废黜,送往甘露寺带发修行,形同弃妃。


    整整三年,先帝从未踏足甘露寺半步。


    唯有温实初,借着定期为寺中太妃请脉的名义,时常入寺照看落魄的甄嬛。


    “所以你当年怀疑,孩子是温实初的。”


    清梧淡淡接话。


    宜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苦涩的浅笑,转瞬即逝:


    “没错。”


    “本宫当年查到温实初三天两头往甘露寺跑,跟甄嬛走得特别近。“


    “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特意安排瓜尔佳氏跳出来发难。“


    “可那场滴血验亲,终究出了纰漏。”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遗憾和不甘:


    “验亲结果一出来,温实初的嫌疑被洗得干干净净。


    甄嬛反倒借着这件事彻底翻了盘,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瓜尔佳氏一族全被灭了,本宫也元气大伤,从那以后再也没找到能制衡她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起这件事,她心里的郁结还是一点都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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