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苏正川的最后一个嗯和一碗面的仪式感

3个月前 作者: 安成玖
    安槐第二天去苏家的时候,在门口被苏正川拦了下来。


    不是物理上的拦,苏正川只是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过道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婉清和苏念念都不在,一个去了超市,一个去了武道馆加练。


    安槐站在客厅里,面对着苏正川的沉默。


    这种沉默他从小经历到大,但今天的密度明显不一样。


    苏正川喝了一口茶。


    “坐。”


    安槐坐了。


    苏正川也坐了,两人隔着一张茶几。


    三十秒的沉默。


    安槐的灵气感知没有特意去探,但苏正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不需要感知了。那是一种父亲独有的、压缩了十八年的复杂情绪。


    苏正川放下茶杯。


    “念念跟我说了。”


    安槐坐直了一点。


    “苏叔叔。”


    苏正川抬了一下手,意思是“你不用说,我说”。


    “你这个孩子我看了十三年。从你搬到这条巷子开始,五岁的小不点,被人欺负了也不哭,撑着一口气自己爬起来。念念把你带回家那天,我看了你一眼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不简单。”


    安槐安静地听着。


    苏正川的语速极慢,每个字之间都能听到茶杯里热气飘出来的声音。


    “后来你每年都来家里吃饭,我看着你从吃不完半碗饭长到比我高半个头。我看着你从淬体五重练到气动巅峰,我也看着念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安槐手腕上那串旧珠子上。


    “她五岁刻的那个东西,你戴了十三年。”


    安槐低头看了看那串木珠。


    “一天没摘过。”


    苏正川沉默了三秒。


    “我问你一件事,你对念念的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欠她的,还是因为你真的想对她好?”


    安槐抬头。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有一种极深极重的东西。


    “两个都是,她救了我,这是事实。但我对她好不是在还债,如果只是还债的话,早就还完了。”


    他停了一秒。


    “我对她好,是因为我想,从十三年前就想,以后也想。”


    苏正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钟。


    安槐没有回避,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客厅的安静里碰在一起,像两面镜子互相照映。


    苏正川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


    “嗯。”


    安槐听出了第十种含义。


    “去吧。”


    这个“嗯”比之前所有的“嗯”都重。


    一个父亲十三年的观察,浓缩成了一个音节。


    安槐站起来,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苏正川已经重新翻开了他的武道期刊,面部表情恢复了零度线,但安槐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心里的东西。


    安槐走出苏家的时候后背的衬衫被汗湿了一小片。


    气动巅峰的灵气内循环在苏正川面前完全失灵了,这跟修为无关,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压力。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通讯器响了,苏念念的消息。


    “你去我家了?我妈说你来过。”


    “嗯,跟苏叔叔聊了聊。”


    消息那边停了三秒。


    “他说什么了?”


    “他说嗯。”


    苏念念又停了三秒。


    “那就是通过了。”


    安槐嘴角弯了弯。


    “嗯。”


    晚上安槐回到租屋,他破天荒地没有煮清汤面。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苏念念上次带来的排骨,放进锅里加水,开火,打开通讯器搜了一个炖排骨汤的教程。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尝试做排骨汤。


    一个小时后,汤炖好了。


    他尝了一口。


    味道跟陈婉清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盐放多了半勺,枸杞忘了加,排骨炖得不够软。


    但是是他自己做的。


    他盛了两碗。


    一碗自己喝了,另一碗装进保温桶里。


    走到苏家巷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路灯昏黄,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苏念念站在巷口等着,她穿着一件大号的t恤和棉质短裤,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在扇风。


    “你端什么来了?”


    安槐把保温桶递给她。


    苏念念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排骨汤?”


    “我做的。”


    苏念念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感动。


    她喝了一口。


    沉默了整整五秒。


    “咸了。”


    “嗯。”


    “枸杞呢?”


    “忘了。”


    “排骨还有点硬。”


    “火候不够。”


    苏念念端着保温桶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把剩下的全喝完了。


    “好喝吗?”安槐问。


    苏念念把空了的保温桶递还给他,路灯光里她的眼角有一点水光,但嘴角弯着。


    “难喝。”


    安槐嗯了一声。


    “但是你做的,所以好喝。”


    安槐看着她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还给他的动作,笑了。


    以后他还会做得更好,排骨汤也好,清汤面也好,或者别的什么。


    只要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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