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6章

    张大爷的腰疼是典型的腰肌劳损，长期体力劳动积累下来的老毛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但在物资匮乏的普通底层人民中，这种病就是无解的。


    顾陌没有药，但她有手。


    她让张大爷趴在床上，用掌根和拇指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做推拿按摩。


    手法很轻，但位置很准，每一处都是关键的穴位和肌肉附着点。


    张大爷一开始还不太信任这个小丫头，但被按了几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哎……这里疼……对，就是这儿……轻点轻点……哎，舒服……”


    按了大约一刻钟，顾陌停下来。


    “这两天别干重活，腰上多热敷，能好一些。”


    她说，“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些草药，泡酒外敷，效果更好。”


    张大爷从床上爬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腰，眼睛亮了。


    “不疼了！真不疼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小丫头，你是神仙吧？”


    顾陌摇头：“只是懂一点点医理。”


    刘婆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本来以为这个小丫头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真的会看病，而且看得比镇上那些药铺的坐堂大夫还好。


    晚上，刘婆婆给顾陌腾出一间空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床薄被，但比起破庙里的石板地和发霉的稻草，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顾陌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闭上眼睛。


    顾陌在村里住了几天，身体好了点后，她对刘婆婆说道：


    “婆婆，我想用草药换些铜钱，您知道哪里能采到好药吗？”


    刘婆婆想了想，说村后山上有片林子，以前有个采药的老头常去那里采药。


    顾陌道了谢，背上刘婆婆借给她的一只竹篓，往村后山走去。


    山上的药材比她想象的要丰富。


    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鱼腥草、夏枯草，甚至还有几株野生的黄连。


    顾陌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药材挖出来，抖掉根部的泥土，放进竹篓。


    采了整整一个下午，竹篓装满了。


    她回到刘婆婆家，把药材按种类分拣好，然后问刘婆婆哪里有集市可以卖药。


    “最近的集市在镇上，走路要大半个时辰，明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我带你去吧？”


    顾陌点头。


    第二天一早，刘婆婆带着顾陌去了镇上的集市。


    顾陌背着竹篓，跟在刘婆婆身后，低着头，头发遮住半边脸。


    她的草药品相不错，尤其是那几株黄连，根茎粗壮，颜色金黄，是难得的好货。


    一个药铺的掌柜看中了她的黄连，出了三十文钱。


    三十文钱，对于现在的顾陌来说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她拿着那三十文钱，在集市上买了一小包盐、一把旧剪刀、几根针和一团麻线。


    还有两个包子，她和刘婆婆一人一个。


    回到刘婆婆家，顾陌用盐水和剪刀重新处理了左脸的伤口。


    她用麻线把剪刀的刀刃缠了几圈，做成一把简易的手术刀，把伤口表面已经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剪掉。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麻醉，疼得她浑身发抖，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但她一声没吭。


    剪完坏死组织，用盐水冲洗伤口，换上新鲜的金银花和蒲公英捣成的药糊。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倒在床上。


    疼。


    顾陌用了三天时间，系统地采药、炮制、给自己治伤。


    蒲公英、鱼腥草、黄连，这几味药交替使用，内服外敷，感染一点一点地被控制住了。


    伤口周围的青紫色消退了不少，腐臭的味道也渐渐淡了。


    三天后，伤口开始结痂。


    虽然那道疤已经不可能消失了，但至少感染控制住了，命保住了。


    顾陌站在溪水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伤口结痂后呈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凹凸不平，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确实不好看。


    确实会被人叫阿丑。


    但顾陌看着这道疤，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原主会在意这道疤，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会因此自卑、恐惧、痛苦。


    一道疤而已。


    但她也知道，这道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成为她需要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


    不是因为她在意，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在意。


    她需要利用这种在意，把别人对疤痕的厌恶，转化成同情、信任或者至少是不敢轻易招惹的敬畏。


    顾陌把头发拨到前面，遮住半边脸。


    然后她把一块粗布，裁成面巾的形状，遮住了左半边脸。


    面巾不是为了遮丑。


    是为了让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不会因为那道疤而分心。


    她需要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对方把注意力放在她说的话上，而不是她的脸上。


    之后顾陌去了唐家。


    唐家直接把命悬一线的原主一丢，几两碎银子就单方面了断了这桩救命之恩，从此之后也没有再提，甚至纵容唐月菱欺辱原主。


    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即便原主当初救人的初衷并不是图什么报答。


    顾陌来到唐家的大门前，敲了敲门。


    门房打开门，看到一个戴着面巾的小女孩，皱了皱眉。


    “干什么的？”


    “找唐老爷。”顾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经过的路人听到，“我是前些天从悬崖下救起唐家小姐的人。”


    门房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银子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给了，但我要说的话，不只是银子的事。”


    门房想关门，顾陌伸出一只手撑住了门。


    她的手很瘦，很小，但撑在那里的力量却让门房一时关不上。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说完就走。”


    路人已经围过来了。


    住在唐家附近的街坊邻居，对唐家的事情多少都有耳闻。


    前些天唐家小姐坠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是有人救了唐家小姐，但唐家后来怎么处理的，没人知道。


    现在，救人的那个孩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而且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众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