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8章 攻心
3个月前 作者: 已根
第一卷第438章攻心
郑鸿整个人都懵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火攻水攻,奇袭偷城,围点打援。
但在敌军面前搭台唱戏的?
还是头一回。
“走,去看。”
郑鸿快步走到面对陈炎营地方向的城墙上,举起千里镜。
一看之下,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城外空地上确实搭了一座高台。
台上摆着桌椅,挂着红绸,还立了几面大旗。
旗上写着“打土豪分田地”、“有饭吃有地种”、“跟着陈世子不做牛马”。
台下站着几百个陈炎的士兵,正在朝城墙方向喊话。
但他们喊的不是骂阵的话。
“梁州城里的兄弟们听好了!”
“征南大将军陈炎今日在此开办送温暖大会!”
“凡是出城投降的将士,每人发放安置银二十两!”
“不愿从军的,分田五亩,耕牛一头!”
“有手艺的匠人,优先安排进官办工坊,月俸三两起步!”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名额有限!”
郑鸿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在城下招降,但搞得跟赶集促销似的。
他旁边的副将听了个完整,脸都绿了。
“将军,这陈炎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在咱们城底下发传单?”
“他这是攻心。”郑鸿握紧拳头。
他当然知道陈炎在干什么。
城里这两万兵,有一半是从周边乡里抓来的壮丁。
这些人本就不想打仗,一听说有银子拿有田分,心能不动?
“传令下去。”郑鸿咬着牙说,“所有将士不准看城外,不准听城外的喊话。违令者斩。”
“是!”
命令传下去了。
但效果并不好。
因为陈炎那边的喊话声实在太大了。
而且他们还特意找了几个嗓门粗的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条件。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被勒令不准看,但耳朵总堵不住。
窃窃私语开始在军营里蔓延。
“二十两银子啊,我一年也攒不到二十两。”
“五亩田外加一头牛,这可比给蜀王卖命强多了。”
“你疯了?这要是被将军知道了,脑袋不保。”
“可万一陈炎真打进来了呢?你看永安、镇北、京城,哪个挡住他了?”
到了下午。
陈炎又加了一把火。
他让人用弓箭往城里射了几百支“箭书”。
箭头去掉了,绑的是写了字的竹简。
竹简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但杀伤力极大。
正面写着永安城百姓分到田地后的喜悦场景。
背面写着镇北县被炸开城墙的惨烈描述。
一正一反。
胡萝卜加大棒。
你投降,有好日子过。
你不投降,城墙给你炸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
郑鸿看到这些竹简的时候,脸都黑了。
“给我全部收缴!一片都不许流到兵营里!”
但他的命令再快,也快不过人心。
竹简被截获之前,已经有不少士兵看到了内容。
军营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当天夜里。
郑鸿没睡着。
他坐在营帐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手里握着一把佩刀。
门外响起脚步声。
副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将军,西营有三十个兵趁夜想翻墙出城。”
“被巡逻队抓住了。”
郑鸿的手紧了紧。
“杀了。”
“将军……”副将尤豫了一下,“三十个人,都杀?”
“本将说杀,就是杀。”郑鸿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杀不足以立军威。”
“城里两万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个敢跑的。”
副将咬了咬牙,出去传令了。
第二天一早。
三十颗人头挂在了城墙上。
血顺着墙壁往下淌。
郑鸿本以为这能震慑住其他人。
但他错了。
恐惧确实可以压制人心,但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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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外面的诱惑足够大,恐惧就会变成愤怒。
到了第三天。
逃兵的数量从三十变成了三百。
而且这次他们不是偷偷翻墙。
是直接杀了城门口的守卫,打开了西门。
三百人冲出城门,一路狂奔到陈炎的营地前。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陈炎正在营帐里吃早饭,听到消息后慢悠悠地啃了口馒头。
“来了多少?”
“三百出头。”林修回报。
“好,按规矩来。登记造册,发银子,安排吃饭。”陈炎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对了,让他们吃饱了之后,站到城门口去现身说法。”
“告诉城里的人,出来的都活得好好的,银子到手了,饭也吃上了。”
林修领命而去。
到了中午。
三百降兵吃饱喝足,每人手里攥着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被带到了梁州西门外。
他们朝着城墙上喊。
“兄弟们,是真的!银子到手了!还给了肉吃!”
“我打了十年仗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快出来吧,里面待着迟早是个死!”
城墙上的守军听得清清楚楚。
郑鸿站在城楼上,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梁州守不住了。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粮草不足。
是因为人心散了。
当天下午,又有五百人从南门跑了出去。
到了傍晚,东门也出了乱子。
一个千人队的队长带着整队人哗变,把守门的校尉捅了,直接打开大门列队出城。
郑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喝酒。
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
“废物!全是废物!”
副将跑进来。
“将军,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明天城里就剩咱们几百亲兵了!”
郑鸿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凶狠。
“蜀王的援军呢?”
“没消息。”副将摇头,“按说昨天就该到了,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鸿沉默了。
他明白了。
蜀王不会来了。
也许是被拓跋野的骑兵拦住了,也许是蜀王根本就放弃了梁州。
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
他成了弃子。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郑鸿站起来,把铁甲上的绑带一根根解开。
铠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城门。”
“将军?”
“本将说开城门。”郑鸿的声音很平静,“两万弟兄的命比我一个人的面子重要。”
“那些还没跑的,本将不能拉着他们一起死。”
副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末将这就去办。”
第四天清晨。
梁州城四门大开。
郑鸿穿着一身白色素袍,带着剩馀的八千守军,列队出城投降。
陈炎骑马站在大军前方,看着郑鸿走过来。
这个铁锁将军,走到陈炎马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跪。
“陈世子,郑某人输了。”
“但郑某有一个请求。”
陈炎看着他。
“说。”
“城里的兵,是被我征来的壮丁。”郑鸿说,“他们无罪。”
“放他们回家。”
陈炎跳下马,走到郑鸿面前。
“郑将军,你知道我在永安干了什么吗?”
“听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杀降兵。”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人,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
“至于你。”
“跟我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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