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4章 新来的插班生
3个月前 作者: 野渡长风
第一卷第124章新来的插班生
天刚蒙蒙亮,菜园里已经有了三个人影。
陈立,陈舒,leo,三个人像三根钉子,各自钉在自己的菜畦里。
一夜过去,身体的酸痛没有消失,反而钻进了骨头缝里。
陈立跪在地上,伸手,拔掉一棵紧挨着金线莲的刺儿菜。
他的动作很慢,拔出来之后,还要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刺儿菜有股冲鼻子的野性,金线莲的气味,却很温和。
这是他昨天琢磨出来的新法子。
他旁边,陈舒的动作比他更轻。
她像是在抚摸,用指尖感受每一片叶子的脉络,然后再决定拔,还是不拔。
leo最惨,他分不清气味,也摸不出脉络,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把每一棵可疑的植物周围的土都刨开,看根。
金线莲的根须是抱团的,刺儿菜的根是四散的。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菜园里只有泥土翻动的声音。
效率还是很慢,但没人抱怨,也没人催。
墙头上,小张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瓜子壳吐到墙外。
“王哥,你说他们仨这是不是魔怔了?”
王建国靠在墙垛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皮都懒得抬。
“脑子开窍了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村口传来。
这声音跟村里拖拉机的“突突”声不一样,平顺,有力。
菜园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往村口看。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皮鞋踩在村口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小张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这车,这人……又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王建国终于睁开了眼,把嘴里的草棍换了个边。
那个男人没往菜园这边看,他径直朝着秦山的院子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一样。
他在秦山那扇破旧的院门前停下。
司机想上前敲门,被他抬手制止了。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晚辈周文海,冒昧来访,恳请林先生赐药,救小女一命。”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穿透力很强,连菜园里的陈立都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一片安静。
只有秦山那把摇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
周文海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足足一分钟。
“吱呀——”
秦山的院门开了。
秦山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文海,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林先生不见客。”
周文海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恳切。
“秦老,我女儿危在旦夕,只有林先生能救,我……”
“想求药?”秦山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猪圈,“行啊。”
秦山慢悠悠地说:“去,把猪圈里那爷俩换出来。你在里面干一个月,什么时候干完了,什么时候再说药的事。”
空气,好像凝固了。
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这么一个人物,去掏猪圈?
这比让黄金龙去砍荆棘还离谱。
周文海慢慢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快,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冲着秦山,又鞠了一躬。
“谢秦老指点。”
说完,他转过身,就开始脱衣服。
他把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仔细叠好,递给旁边的司机。
然后是领带,手表。
他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又弯腰开始解皮鞋的鞋带。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司机站在旁边,一脸的惊骇和不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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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海脱下皮鞋,光着脚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走到猪圈门口,那股冲天的臭气扑面而来。
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推开猪圈的栅栏门,对里面两个泡在污泥里的人影说。
“你们可以走了。”
猪圈里,徐天雷和他儿子徐天明已经瘦得脱了相,浑身裹着一层黑色的污垢,眼神呆滞,跟两个泥人一样。
听到声音,徐天雷麻木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他之前看到黄金龙、看到马东弹指废掉挖掘机时,还要深上十倍。
“周……周……周董?”
徐天雷的牙齿在打架,上下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地从污泥里挣扎出来,拉着他那已经吓傻了的儿子,疯了一样冲出猪圈。
他甚至不敢走大路,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的土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村子后面。
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
周文海没看他们。
他只是在猪圈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里面的气味。
然后,他弯腰,捡起徐天雷扔在地上的那件破烂、肮脏、散发着恶臭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又捡起那双沾满了猪粪的破胶鞋,穿在脚上。
最后,他拿起墙角一把豁了口的铁锹,走进了猪圈。
“砰。”
栅栏门,被他从里面关上了。
整个村口,死一般地安静。
菜园里,陈立、陈舒、leo,三个人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变成了三尊石像。
墙头上,小张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洒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身边的王建国,声音都在飘。
“王……王哥……我……我没眼花吧?”
“刚才那个人……是周文海?”
王建国把嘴里的草棍吐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你没眼花,他就是周文海。”
小张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周文海……福布斯排行榜上,咱们省的首富……身家几百个亿的那个周文海?”
“嗯。”王建国点点头,“就是他。”
“他……他来咱们这儿……掏猪圈?”小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就为了一味药?”
王建国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猪圈的方向,咧嘴笑了笑。
“徐天雷那老小子,这回估计得吓尿了。”
“他当然得吓尿!”小张一拍大腿,“他最大的靠山李老,见着周文海都得客客气气的。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眼里神仙一样的人物,竟然会跑到这儿来,主动跳进他刚爬出来的粪坑里!”
小张说着说着,又泄了气,一脸的茫然。
“王哥,我彻底糊涂了。这石盘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先是百亿大佬黄金龙来砍柴,现在是千亿首富周文海来掏粪……”
“这到底是种地,还是渡劫啊?”
王建国重新捡起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斜着眼看他。
“你当渡劫那么容易呢?”
他朝着菜园里那三尊还没缓过神来的“石像”努了努嘴。
“他们仨,连入门的卷子都还没答完呢。”
王建国跳下墙头,扛起自己的铁锹。
“别看了,看多了,小心秦山让你也去写份作业。”
小张一个激灵,连忙缩回了脑袋。
菜园里,陈立终于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棵刚拔出来的刺儿菜,又抬头看看远处那个已经开始挥动铁锹的儒雅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本以为,自己经历的已经足够离奇。
现在他才发现,那可能只是个开胃小菜。
这个村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深得……根本看不见底。
“charles……”leo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
陈立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舒,又看了看猪圈的方向。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刺儿菜扔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这片土地上。
“别想了。”陈立头也不抬地说,“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