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监视者

    钻入狭窄的通道，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路向下滑落。


    希娅率先滑出通道末端，身体在空中灵巧翻转，如同羽毛般优雅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紧随其后的一个木箱滑出，却在即将触地时被无形之力托住，稳稳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拆解后的木筏组件，以及周身缭绕着微弱气流、缓缓飘落的林鬼。


    艾尔维亚紧随其后，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稳稳站定。


    最后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擦着地面滑出来的猫娘罗悠悠。


    “喵！！你们就不会接我一下吗喵！”


    她抬起头，鼻尖和脸颊都沾满了灰尘，疼得眼泪汪汪。


    林鬼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抬起法杖，低声吟诵。


    一团柔和的光球自法杖顶端浮现，【照明术】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众人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异常宽阔的通道，地面和墙壁均由巨大的方形石砖砌成，严丝合缝，表面刻满了斑驳的古老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石壁上绘制着许多巨大的、风格诡异的眼睛图案。


    那些眼睛线条粗犷，瞳孔处却描绘得极其精细，仿佛正从各个角度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感。


    林鬼皱眉，看向艾尔维亚，指了指那些眼睛。


    “认得出来历吗？”


    艾尔维亚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不清楚。关于遗迹和古代文明方面，你应该去问学者或者专业的考古人员。”


    下来后，林鬼没有耽搁。


    第一步就是从木箱旁抽出一块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板砖。


    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向着从地上站起来的罗悠悠走去。


    罗悠悠看着他手里的板砖，又看看他的表情，顿时紧张得猫耳绷直，尾巴炸开。


    “你……你你要干什么？！”


    “抱歉，接下来的行动涉及一些秘密，不能让你知道。”林鬼语气平淡，“你就先睡一会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板砖已然挥起，上面还附着了微弱的魔力波动。


    【眩晕术】


    “等等！我闭眼！我捂耳朵！我发誓什么都不看喵……呜哇！”


    “砰！”


    一板砖结结实实呼在她头顶。


    然而，罗悠悠毕竟是高阶中位的刺客，体质不俗，只是晃了晃，没倒。


    “砰！砰！砰！”


    对于比自己还高一小阶的刺客，林鬼没有丝毫大意。


    足足施展了十三次【眩晕术】，才终于将顽强抵抗的猫娘彻底撂倒。


    看着那熟悉的板砖，艾尔维亚嘴角微微抽搐。


    她记得，自己貌似也是这样被对方给放倒的……


    她走到林鬼身边，压低声音，神色依旧凝重。


    “我说，你真的有把握？那可是传奇！”


    林鬼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只要不是传奇法师，或者专精预言系的传奇占卜师，亦或是在感知领域走到极致的传奇斥候，他们是看不破【幽夜纱衣】的。”


    “？？？？？”


    艾尔维亚是知道林鬼这一手黑暗系隐匿魔法的厉害。


    但没想到会强横到这种地步。


    以防万一，她再次确认道。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传奇可是足足高了你两个大位阶！位阶的压制是绝对的！”


    林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当初穿越‘红土沙漠’禁地时，沿途靠这个躲避了多少个传奇阶的恶魔吗？”


    艾尔维亚一愣：“多少？”


    “三千五百八十七只……”


    “？？？？？”艾尔维亚瞳孔骤然紧缩。


    “三……三千多？？！！”


    “所以，相信我。”林鬼收起板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只要幽夜纱衣在，一个传奇中位的骑士和一个传奇下位的弓箭手，是不可能发现我们。”


    “当然你也不用想着和他们起冲突，对面随便一个传奇就能让我们团灭。”


    “我们只是来救人，救完人就离开。”


    希娅将昏迷的罗悠悠搬到木筏上固定好，又将所有木箱牢牢绑紧。


    随后便打算如同往常一样，去通道前方率先探路。


    林鬼却叫住了她。


    “希娅，不用。”


    “你的探查能力，在一位传奇弓箭手面前，不够看，甚至会被对方提前发现。”


    “我们直接全程隐匿前进。”


    “位置应该不会太远。”


    他将昏迷的猫娘往里推了推，自己坐在木筏最前端，低声吟诵起咒语。


    【幽夜纱衣】、【漂浮术】的咒文接连响起。


    重新坐回木箱顶上的希娅目光微闪。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鬼的咒语吟唱时间，似乎又缩短了！


    在黑魔森林坑杀里昂骑士团时。


    【漂浮术】需要约十二秒的完整吟唱，【幽夜纱衣】也需要三秒左右。


    而现在，【漂浮术】仅需两秒，【幽夜纱衣】更是缩短到了一秒！


    这几乎已经摸到了“无吟唱施法”的门槛！


    哪怕不是法师，希娅也清楚。


    “无吟唱魔法”是法师对某个魔法掌握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标志。


    但极少有法师会执着于此，因为付出与收益往往不成正比。


    实现无吟唱施法，固然能弥补法师施法前摇过长的致命缺陷。


    但为了达到这一境界，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数以年计。


    而且魔法等阶越高，耗费时间越长，得不偿失。


    希娅疑惑地看着林鬼的背影。


    这夸张的进步速度……难不成这家伙一直偷偷背着她们加练？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实力突破引起了同伴的疑虑。


    林鬼操控着木筏，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取消了【照明术】。


    头顶的光球无声消散，道路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林鬼驾驭着木筏，在由巨大石砖构成的宽敞通道中无声飞驰。


    绝对的黑暗并未阻挡他的感知。


    【风聆术】反馈着气流的细微变化。


    结合希娅在旁的低语指引，辨识方向并不困难。


    没过多久，希娅突然低喝：“停！前面地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在林鬼的精准操控下，木筏瞬间悬停，缓缓下落。


    他施展【漂浮术】，将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颜色深暗的块状物摄取到眼前。


    指尖“噗”地燃起一小簇火苗，提供照明。


    【初级魔法，点燃术】


    看清那东西后，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是一块肉……一块明显属于人类的、带着皮肤和些许毛发的血肉。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挖下来的。


    艾尔维亚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戈恩那疯子的手笔。”


    “那家伙喜欢闻血腥气，所以通常会随身带着一个奴隶，或者‘顺手’抓来的平民。”


    “抱在怀里，一刀一刀地活剐血肉，舔舐流出的鲜血。”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


    “为了防止人的叫喊惊扰到‘雅兴’，他会提前用特制的钢针，穿透声带。”


    希娅听到这里，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艾尔维亚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转过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笑看向希娅。


    “所以，半魔，要是让戈恩知道他的宝贝弓箭‘苍响’在你手里……”


    “我建议你，最好祈祷在他抓住你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自我了断。”


    队伍继续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林鬼都能在地面上发现一块块类似的血肉。


    仿佛是指路的残忍标记。


    在一个拐角后，在希娅的指引下。


    他们看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如同被丢弃的破布袋般扔在角落。


    希娅上前仔细察看。


    当看到那具尸体四肢上布满深可见骨、密密麻麻的切割伤口。


    以及伤口边缘泛白翻卷、明显是反复切割造成的痕迹时。


    希娅握着弓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太……残忍了……”


    而那女人的脖颈处，一根细长的钢针贯穿了她的喉咙。


    她脸上凝固的表情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与空洞。


    仿佛在死亡降临前，意识早已被无尽的折磨所摧毁。


    希娅叹了口气，辨认了一下对方依稀的面容。


    “是鲍勃的家眷之一，我在卡兰见过她几次。不是罗娜。”


    艾尔维亚闻言，竟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


    “可惜，要是罗娜就好了，咱们就不用再往前，直接可以掉头跑路了……”


    她凑到林鬼耳边，再次劝导。


    “你看，戈恩的残暴你也见识到了，这么可怕的疯子，所以我们还是避开为妙，你说对吧？”


    结果不出意外。


    她的劝退没有一丝作用。


    林鬼依旧操控着木筏，坚定不移地向前漂浮。


    一路上，越是深入。


    墙壁涌现出的遗迹残骸就越多。


    残骸上刻画的那种古怪文字。


    以及一只只风格各异，却同样渗人的眼睛图绘。


    林鬼三人都看不懂这些符号的含义，只能暂时将其忽略。


    通道一直向下，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地底的温度明显越来越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硫磺的古老气息。


    林鬼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这个遗迹的修建方式很有问题。


    通道的走向并非平稳向前延伸。


    而是以一个恒定的坡度不断朝地底深处延伸……


    这不像是被历史黄土自然掩埋的上古遗迹。


    反而更像是一座……陵墓？


    或者，是通往某个更深层地下城邦的入口？


    压下心中的疑惑，林鬼继续操控木筏向前。


    顺着沿途那点点令人不适的血迹标记，飘飞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再次遇见两具死状凄惨、被折磨至死的尸体后。


    他们终于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抹不同于照明术的、稳定的亮光。


    没有急着闯入。


    林鬼取消了【幽夜纱衣】和【漂浮术】。


    操控木筏落在光亮入口附近的一片阴影里，原地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连续近二十分钟的全力维持【幽夜纱衣】，消耗了他近四分之一的法力储备。


    【漂浮术】倒还好，lv9的熟练度，让他的魔力消耗几乎为0.


    作为初级魔法，它消耗的魔力本就比不了高阶的幽夜纱衣。


    林鬼盘膝坐下，迅速进入冥想状态。


    身边，希娅立刻拉满长弓，翠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艾尔维亚也抽出佩剑，横跨一步，稳稳挡在林鬼身前，为他护法。


    她们两个谁出事都不要紧。


    只要林鬼还活着，魔力充足。


    就能凭借那神鬼莫测的隐匿能力，带着她们迅速脱离险境。


    幸运的是，直到林鬼魔力恢复充足，期间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林鬼结束冥想，准备重新出发时。


    希娅却皱起眉头，悄声对两人说道：


    “你们……有没有感觉，似乎……有谁在看着我们？”


    艾尔维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指着墙壁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壁画，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


    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我说希娅，你该不会是被这些画上去的眼睛给吓住了吧？自己吓自己！”


    林鬼也认同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附和。


    “对，应该只是你的错觉。壁画而已。”


    希娅一愣，眨了眨眼。


    这……这是林鬼和艾尔维亚，这两个比狐狸还谨慎的家伙，该有的反应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鬼已经再次吟唱咒语。


    【幽夜纱衣】的黑暗重新蔓延，如同轻纱般笼罩住木筏和其上的所有人。


    光芒微闪，木筏连同其上的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就在纱衣笼罩下来的同一瞬间。


    艾尔维亚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和冰冷。


    她对着希娅，用极其轻微、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问道：


    “你刚刚说的话，确定？！”


    林鬼也立刻补充问道，声音凝重。


    “是在我取消【幽夜纱衣】之后，你才察觉到被监视的吗？”


    希娅立刻明白了两人刚才那反常举动的用意。


    是在演戏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


    她心中凛然，连忙点头，小声回应：


    “对！非常确定！就是在隐匿取消后不久感觉到的！”


    林鬼看向艾尔维亚：“是约翰圣骑士团的人？”


    “他们没有这种手段。”艾尔维亚肯定地摇头。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来，除了骑士团那帮疯子，这鬼地方还藏着另一伙人。”


    “我说，团长，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就此收手如何？”


    林鬼没有理会她的再次劝退，而是问希娅。


    “能感受到视线的具体来源方向吗？”


    希娅皱紧眉头。


    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缓缓扫过周围被黑暗笼罩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通道墙壁上。


    那些密密麻麻、风格古朴的眼睛壁画上。


    “眼睛！是这些壁画上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方的监视手段非常高明，几乎与这些壁画融为一体。”


    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突然出现，让他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极其微小的破绽！”


    “这么说，他们也识破不了【幽夜纱衣】？”林鬼确认道。


    “看来是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


    艾尔维亚啧舌，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还好老娘刚才反应快，飙了点演技，没打草惊蛇。”


    她看向林鬼，征询意见。


    “如何？要在这里等等，看看对方会不会主动露头，确认一下身份吗？”


    “不用。”林鬼果断否决。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罗娜，救到人立刻离开，不节外生枝。”


    说完，他不再犹豫。


    操控着被【幽夜纱衣】完美隐匿的木筏，向着通道尽头那抹光亮处，加速飘飞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通道一侧斑驳的壁画上。


    一只原本静止不动、仿佛只是普通颜料描绘的眼睛。


    瞳孔部分几不可查地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用以描绘瞳孔的黑色颜料。


    在绝对的黑暗中，悄然转化为一丝极其暗淡、近乎不可见的赤红。


    那赤红之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