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第826章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二爷，二爷……”


    耳边的呼唤声让关羽虎躯微微一震，思绪从十年前的往事幻境里抽离。


    旧梦碎去，萦绕在他脑海里的下邳冷月、帐中温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断。


    眼前依旧是秦岭山谷的中军大帐，烛火噼啪跳动。


    他凤目一凝，视线牢牢落在面前青衣女子身上。


    方才沉溺回忆带来的悸动一点点压下，武圣的警觉重新归位。


    手中紧握的青龙偃月刀刀柄已然微微发热，低沉厚重的嗓音在大帐内缓缓响起。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沈鸢静静立在原地，衣袂轻垂，帐中并无山风，可她青色裙角，却似有淡淡虚影轻轻浮动。


    她没有立刻作答，目光平静望向关羽，眼神带着跨越岁月的苍凉，幽幽声音漫开，传遍整座营帐。


    “我是谁？莫非二爷已将奴家忘得干干净净？”


    “当年，我一袭白绫，甘愿自尽，以自身性命终结曹操布下的美人毒计。”


    “并非单单只为保全你们桃园三兄弟之间的手足情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林立的刀枪，声音添上一丝悲凉。


    “奴家舍下这条性命，心中所愿，是盼你们兄弟扫平乱世，平定烽烟，让天下苍生不再饱受战乱屠戮，让四海百姓能有一口饱饭，有一间安身茅屋。”


    “我以为，你们能够做到，还世间一份太平。”


    沈鸢微微摇头，一声轻叹，落在关羽耳中，让他不自觉有些心虚。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一看桃园三杰所作所为。”


    “刘玄德生性懦弱，屡屡错失良机，奔波半生，一事无成。”


    “好不容易，陆公平定关中，就算先前刘玄德伙同陈嘉木图谋叛乱，陆公依旧心怀宽厚，不计前嫌，将他扶上关中王之位。”


    “这本是难得的休养生息之机，关中百姓刚刚脱离战火，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她抬眸，直视关羽，语气渐渐锐利起来。


    “可他贪心不改，再次谋逆作乱！”


    “不但将关中一众文武重臣收监，还欲挑起关中与曹吴之间的战乱。”


    ”美其名曰光复大汉。”


    “二爷，你也不想想，双方一旦开战，荆州、关中无数百姓，又会被强行拖入刀兵战火之中。”


    ”即便如此，陆公在平定内乱后，也给刘玄德留了一条性命。”


    “二爷这次若要为那假仁假义、忘恩负义之人再起战火，那我当年舍身赴死，拼死拦下的阴谋，又有什么意义？”


    “奴家岂不是白白枉死？”


    关羽胸膛起伏，心头翻涌，旧年貂蝉悬梁自尽的画面，和眼前女子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他喉咙发干，低声开口反驳。


    “大哥心中，一直以兴复汉室为毕生大志。”


    “生逢乱世，想要拨乱反正，难免要动刀兵。”


    “大志？”


    沈鸢轻声反问，声音清冷，字字叩心，“何为大志？大志，是护佑万民，而非为一己帝王之心，驱使万千百姓抛头颅洒热血。”


    “二爷，你可还记得，你曾随陆公去往后世，亲眼见过那个千年之后的世间？”


    这句话一出，关羽瞳孔骤然一缩。


    当日陆景铭带他和刘玄德、诸葛先生去往后世的所见所闻在脑海里炸开。


    沈鸢继续开口，字字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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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大地，遍地关公庙宇，香火绵延不绝；武侯祠内，年年有人祭拜诸葛孔明。”


    “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但你可曾见过，天下百姓为刘玄德立祠庙，焚香供奉？”


    大帐内外一片死寂，连门口的将士都屏息凝神，静静听着这番骇人言论。


    “群众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


    “百姓心中分得清清楚楚，谁是真心怜悯苍生，谁只是借着大义的名头，去追逐帝王霸业。”


    “世人敬你关云长，敬诸葛孔明，是因为你们一生躬身赴险，一心护佑黎民。”


    “刘玄德呢？他一辈子靠着你们的忠义、你们的勇武，去争夺江山，到最后依旧功败垂成。”


    “纵然乱世之下，世人迫于时局，不敢当众直言心中所想。“


    ”可人心善恶，藏不住。老百姓心里，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关羽久久不语，凤目之中光芒忽明忽暗，忠义二字如同枷锁死死捆住他的心神。


    他心中一边是桃园结义的誓言，一边是万千无辜百姓，两种念头疯狂拉扯，煎熬万分。


    良久，他才沉沉开口，声音带着挣扎。


    “就算如此，他终究是我桃园结义的大哥。”


    “当年桃园焚香，我们立誓同生共死。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落入绝境，被陆公斩杀？”


    帐幕阴影深处，隐身的陆景铭静静站着，将帐中所有对话尽收耳底。


    心中暗叹：关羽的难处，他岂会不知。


    二爷不是愚笨之人，心中分得清是非，奈何桃园誓言刻入骨髓，所以他才会屯兵在此徘徊。


    沈鸢这一番话，不聊儿女私情，专挑苍生大义下手，选的切入点实在精妙，确实抓住了关羽最痛的心结。


    沈鸢看着痛苦挣扎的关羽，继续缓缓开口。


    “陆公从来没有想过要取刘玄德性命，可他不知悔改，野心难压，屡次铤而走险起兵谋叛。”


    “一旦战事开启，天下苍生就要因为他的野心，再次流离颠沛，血染荒原。”


    “为了一个屡教不改之人，将万千苍生推入火海，这真的是桃园结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说到这里，沈鸢往前微微踏出一步，青衣身影在烛火下摇曳，抛出最后一句振聋发聩的警告：


    “我今日冒着魂飞魄散的凶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和二爷再续前缘。”


    “我只是不愿见你一世英名，就此轰然崩塌。”


    “二爷，你好好想想。”


    “若是你为了一个叛贼挑起战乱，千年之后，后世之人提起关云长三个字，还会是满心敬仰、立庙供奉吗？”


    “恐怕只会剩下无尽的唾弃与厌恶。”


    “你半生拼杀换来的千秋美名，将要就此毁掉！”


    关羽浑身巨震，手臂猛地发力，偃月刀刀柄在掌心发出咯吱闷响。


    他定定望着眼前青衣女子，心中的忠义、回忆、苍生之念搅作一团，心口闷痛难言，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沈鸢将一只手伸向背后，冲陆景铭打了个“ok”手势。


    陆景铭心中一动，一团淡蓝色光幕自他身上飘出，将沈鸢包裹其中。


    看着眼前女子身影凭空消失在眼前，关羽似乎没有一点惊讶。


    凤目环视一圈：“陆公，云长知道是您来了，现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