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失控的感觉
3个月前 作者: 零度柠檬
第三十八章失控的感觉
翌日,冷风呼啸,天气阴沉沉的,苏宁昭领着沉香,一早坐着马车离了府。
顾母毫无形象地坐在柜台上,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儿是翰林院的官老爷,也是你们东家的妹夫,拿几匹破缎子还用得着给银子?”
顾小妹在一旁帮腔,一手翻着架子上的料子,挑出几匹最贵的蜀锦,理直气壮地塞给身后的丫鬟,“你们东家与我嫂嫂是亲姐妹,都是一家人,拿几匹布怎么了?”
新任掌柜周安是顾平挑的人,做事沉稳,见惯了风浪,不慌不忙地拱手,“夫人,小店如今的东家是萧府的当家主母,所有货物出入都要凭银结账,恕难从命。”
“萧府的主母怎么了?她敢不认自家姐妹?我能来拿几匹布是看得起你们!别不知好歹!”
掌柜依旧笑眯眯的,“夫人说的极是,只是小店规矩如此,没有东家的手令,边角料也带不走的。”
顾母一时被堵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半掩的店门被人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苏宁昭站在门口,一身月白衣裙,外罩同色披风,面上淡淡,看不出喜怒。
顾母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堆出笑脸,“月丫头来了,正好,天凉了,我挑了几匹料子准备裁冬衣,你赶紧跟掌柜的说一声......”
“顾老夫人,您的儿媳是我的妹妹不假,但她嫁入顾家时带去的嫁妆铺子在城东,您若需要布料,尽可去那里取。”
顾母并不知她与苏宁月调换身份的事,一直在为苏宁月带去的嫁妆不满,现在听到苏宁昭这么说,脸上挂不住。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讲话的?萧府了不起啊?你们萧府出来的人,就是这种规矩?”
苏宁昭并不接她的话,缓步走进来,目光从顾母身上掠过,落在顾小妹手里那几匹蜀锦上。
“我名下的铺子,每一尺布的出入记录,每一两银子都入账可查,如果有人强夺,我也可以报官。”
顾母腾地站起来,指着苏宁昭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日就拿定了!有本事你报官啊!”
她挺了挺胸脯,“大家伙都来看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苏宁昭静静看着她跟市井泼妇似的模样,有点佩服自己前世一直隐忍到死。
“顾府如果真的缺银子,可以让妹妹来找我借,但今日想白拿,恕我做不到!”
“你!”
苏宁昭的声音冷了几分,“顾老夫人,您可以拿着您儿媳的嫁妆挥霍,但我可不是顾府的人,我劝您最好把东西放下,此事就做罢。”
顾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你休要胡说!我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什么时候用媳妇的嫁妆贴补家里了?”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那顾大人不知怎么同时得罪了三家,人家连大门都不让他进呢!”
“听说是顾大人给周大人牵线拉媒,养个了外室,肚子都大了,周夫人要和离,周大人可是跪了一宿。”
“顾大人每月才多少钱的俸禄,我瞧着她们穿得戴的可不便宜,难道真是用了儿媳的嫁妆?”
顾母和顾小妹的脸色同时一白。
顾小妹不舍地攥紧手中的蜀锦,咬牙道,“你与我嫂嫂是亲姐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日后我兄长定会平步青云的,不过几匹料子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苏宁昭没说话,铺子里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最终,顾小妹从腕上取下一只翡翠镯,心疼的放在柜台上。
“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够抵这几匹布的钱了吧?”
苏宁昭朝掌柜点点头,掌柜利索的开票,将翡翠镯子收进暗格中,脸上仍是一副笑模样。
“自然是够的,我这就让伙计给你们包起来,需要给你们送去府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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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咬着牙,“不必!”
顾小妹一跺脚,不甘心地瞪了苏宁昭一眼,甩袖走了。
回府时已是亥时过半。
听雪院的灯还亮着,沉香伺候她更衣,低声禀报了一件刚听来的事,“夫人,小公子今日放炮仗,差一点把后院的柴房烧了,李先生罚他抄书,沈姑娘出面,说孩子不过是贪玩,不必这么严苛。”
“大人可知道此事?”
沉香摇了摇头,“大人近日公务繁忙,还未回府,应当是不知道此事的。”
“沈姑娘把小公子带去了清平院,吩咐大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小公子现在闹着不肯回自己的院子,嬷嬷也没办法。”
苏宁昭解发髻的手停了一瞬。
沈清瑶用这样的方式把两个孩子一点点拉过去,让他们觉得,在这个府里,只有姑姑才是真心对他们好的人,而那个定规矩、罚抄书的夫人,不过是个不近人情的恶人。
苏宁昭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清冷的面容,眉眼间没有一点波澜,可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妆台角落里的那颗银扣,她还没来得及还回萧辞。
萧辞比平日晚了两个时辰才回来,书房的灯亮到三更,暗卫来报了今日府中发生的事,也包括萧辰放炮仗的事,一条一条,事无巨细。
萧辞坐在书案后,手指按着太阳穴,面色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暗卫无声退出书房,替他将门重新关严。
萧辞独自坐了许久。
案上摊着一封军务文书,旁边暗格里还放着那枚从密林中找到的箭头,毒的成分已经查明,可线索全在指向宫中时就断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秋猎时,苏宁昭蹲在树下采野花的身影,她抬头时看他时那双平静到无波的眼睛,她说密林中有异常响动时语气里的笃定......
还有那夜她替他包扎伤口时,指尖不经意碰触过他皮肤的温度。
萧辞猛地睁开眼,将笔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听雪院的方向,廊下的灯还依稀亮着。
他看了片刻,移开了目光。
想起白天暗卫回报的另外一件事,苏宁昭今日又去了济世堂,许久都未出来。
裴书白,那个被他堵在长公主府外的神医,脉象沉稳,手法利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惊慌。
可萧辞就是觉得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故意将身上的锋芒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虽不懂医,可也知道一个人的脉象是不可能变的。
他在济世堂说这句话时,就是想看看这位神医的反应,但他实在表现的太过平静。
萧辞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又重新放下。
这些日子他刻意与苏宁昭保持距离,不来往,不主动,不多说一句话。
清蒸鲈鱼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银扣她未还回来,但也没主动来询问过一句。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巧合,是无意义的,是不值得在意的。
可他越是想压制心中的那微妙的思绪,越控制不住去留意暗卫带回来的消息。
她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铺子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被人刻意刁难.....
他甚至知道她今日在锦和庄把顾长言的母亲和妹妹堵得哑口无言。
萧辞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滴墨。
他忽然有些烦躁,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关注,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拔不出来,也无法忽略。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所以他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冷淡疏离把自己裹得更紧,用沉默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强压下去。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