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盗贼和小狗（二合一章）

    第82章盗贼和小狗（二合一章）


    距罗岚离开前几个小时，裂墟一层出口处。


    紫色光幕荡开一道波纹，一个灰色的模糊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在覆盖着碎石的地面上连着打了几个滚，一头栽进了出口附近的一片灌木丛里。


    跪倒在碎石地上，破损的围巾上粘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痂，皮革背心左侧从肩口一直裂到腰际，露出底下被【腐化血雨】侵蚀出的大片红肿皮肤。


    假死逃生的影刺盗贼——斯旺。


    刚呼进第一口外界的空气，斯旺喉咙深处就涌上一股铁锈味。


    “咳、咳咳咳——”


    弓着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斯旺连着咳了五六声，每一声都带出一口腥甜的血沫。


    血沫落在灰白的碎石上，夹杂着些许不明的肉块碎屑。


    “娘的……总算捡回一条小命了。”


    斯旺用带着破损手套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呼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尽力调整着呼吸节奏。


    胸腔里却像是有破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超凡回路，带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斯旺一瘸一拐地朝最近的一棵粗壮老树挪过去，背靠着树干滑坐下来。


    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斯旺受伤的后背，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懒得换姿势了。


    回想起刚才在这个偏僻的低阶地城型裂墟里的经历，哪怕此刻已经逃出生天，斯旺依然感觉到一阵难以遏制的后怕。


    黑铁阶的走路菇和魔狼，连准备充分的菜鸟冒险者小队，都能刷个三五趟。


    哪怕是二层的青铜阶花妖和三层的白银阶骷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斯旺一位黄金阶来说，这本该只是一趟用来捞点外快的简单探索。


    结果却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头撞上了【绽肉腐巢】投放在这里的实验体。


    那些满地乱爬的血肉史莱姆，虽然在罗岚的【真视】评级里仅仅只是青铜阶巅峰，但如果没有能造成对应元素伤害的手段，应付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偏偏斯旺身为一个主修暗杀和潜行的黄金阶影刺，最拿手的手段就是【暗影附魔】和一击毙命的物理偷袭。


    可这套手段对付血肉史莱姆，这种有着【物理抗性】还能受激【分裂】的【混沌畸变体】来说，有力也使不出。


    超凡力量的属性克制大于天，要是相性不好，黄金阶应付起青铜阶也麻烦。像斯旺的【暗影附魔】对上【混沌畸变体】，效果就极差。


    若是愿意花点功夫，用一些道具什么的，杀灭三五成群的血肉史莱姆，斯旺也能做到。


    但裂墟三层，有近百只血肉史莱姆！


    斯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无脑莽的，不值当的冒险，他可不干。


    于是，斯旺本来都打算撤离了。


    却遇到一个诡异的“死亡骑士”，堵住了退路。


    看他能那么利落地斩杀那些史莱姆，斯旺也不跑了，还侥幸想着，能跟在他屁股后面浑水摸鱼捞一笔。


    鬼知道，这裂墟里不仅有七八糟的血肉实验体，居然还藏着【窃渎伪信】的外神污染！


    当血祭暗室里，裂墟核心掉入祭坛底下，带动血一阵槽翻滚。


    上半身人形、下半身血泡的邪念史莱姆聚合体，伴随着凄厉的哀鸣诞生时，斯旺就感到一切都完了。


    事实也确实如斯旺预期的那样。


    本就受到骷髅神官的诅咒影响，随后又被两只分裂出来的邪念史莱姆，一前一后死死夹击时，斯旺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对斯旺来说，应付那些最基础的血肉史莱姆，都算得上是极其麻烦的差事，更遑论这种由无数尸骸和外神邪念融合而成的史莱姆聚合体怪物。


    为了活命，斯旺可谓是底牌尽出，甚至打光了近几年接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才攒下来的全部道具和药水积蓄。


    可就算这样，也没能给那头小一号的邪念史莱姆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有效伤害。


    到了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咬着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假死lv.3】上。


    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废墟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躺在【腐化血雨】里装尸体的那几分钟，是斯旺这辈子最漫长的几分钟。


    融化皮肉的血雨落在身上，一滴一滴地往里钻，灼烧感从表皮一直渗到骨头缝。


    斯旺却只能强忍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假死】技能随时会因为剧烈疼痛而失控崩掉。


    就在斯旺快撑不住的时候，大地开始震颤。


    从假死状态的缝隙中，斯旺拼命睁开一线眼缝，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一具二十多米高的白骨巨人。


    幽蓝色的魂火，在白骨巨人每一节脊椎和肋骨上跳动，手里握着一柄比整条走廊通道还宽的巨大骨刃，在腐化血雨中朝着那座肉山般的邪念聚合体劈了下去。


    至于最后这场，巨型怪物互殴的结果，到底是怎么样的，斯旺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他抓住了这唯一的逃命机会。


    催动着受损的超凡回路，【瞬步】、【影遁】，交替使用，拼了老命地往上跑。


    穿过二层还在燃烧的花海火场，穿过一层散布的魔狼和走路菇，一头扎进了紫色光幕。


    直到现在。


    “罗南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斯旺靠着树干喘匀了气，喃喃自语了一句。


    “等回去兄弟会据点打听打听……这种能手搓白骨巨人的狠角色，战力逼近钻石阶了吧？应该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想到兄弟会，斯旺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间那条之前挂满了暗器和道具的【多功能复合腰带】。


    指尖却只碰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挂钩。


    “没、没了？”


    十根手指在腰带上疯狂翻找，扯开每一个暗袋的扣子，摸遍了每一条暗缝。


    左侧腰带挂环：空的。右侧备用袋：空的。后腰的紧急暗格：空的。


    “老子的褪血骨匕呢？！”


    斯旺不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为了保命打光了积蓄他可以不在乎，钱这东西，只要命还在，总能再赚回来。


    可这把【褪血骨匕】不一样。


    那是【灰遗兄弟会】每年限量发放给正式成员的指路信物，内部刻有能感应据点位置的特殊符文。


    注意，是“限量发放”，专营灰色业务的【灰遗兄弟会】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人只能一生一次，通过入会考核，获得一个信物。要是把信物弄丢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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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过来，要是你用一些“小手段”，从其他兄弟会成员手里，搞到了信物，那就能免去考核，直接加入兄弟会。


    换句话说，要是这玩意儿弄丢了，斯旺将再难找到有着隐蔽结界的兄弟会据点，等同于自断了未来接活的财路。


    “该死，该死该死！”


    斯旺一拳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枯叶簌簌落了一头。


    “妈的，嘶——”


    背上的伤口被这一震牵扯到了，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斯旺双腿一软，一屁股颓坐在地，呆呆地仰头看向裂墟出口的紫色光幕。


    “遭了……这下，真是全完了……”


    斯旺嘴里嘟囔着，疲惫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发飘。


    [要回去捡？]


    [开什么玩笑。]


    里面那个邪念聚合体不知道还在不在，就算死了，现在斯旺这副半残的身体，也榨不出再跑一趟裂墟三层的力气了。


    “沙沙……”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属于黄金阶盗贼的听力，哪怕心如死灰地歇息着，也依然敏锐。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刀已经握在了手里。


    顺着声音的方向，猫着腰，压低重心，强行调动体内受损的超凡回路，身形在阴影中变得模糊。


    【低存在感】的专长让斯旺的气息压到了最低，脚步无声地踩过落叶和碎石，绕到了灌木丛的侧面。


    拨开枝叶，映入眼帘的，是斯旺意料之外的画面。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短尾巴魔狼？？]


    灰色的毛皮，体格比普通魔狼壮上一圈。尾巴只剩半截，断口处长满了疤痕组织。


    它趴在地上，四肢摊开，肋骨随着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


    嘴巴半张着，舌头耷在泥土里，眼珠浑浊，身体虚弱，但还有意识。


    紧盯着这头野兽，斯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是裂墟外面，虽然正值魔潮期，周围有一些逸散的混沌气息——魔潮期的裂墟，会向外逸散混沌气息，混沌迷雾也是因此才产生。


    但作为低阶的地城型裂墟，就算魔潮期，逸散到外界空气中的混沌气息含量，依然很低。


    而越是低阶的裂墟混沌魔物，对裂墟内部高浓度混沌气息的依赖度就越高。


    只要脱离了高浓度混沌气息的环境，它们就会像被抽干了水的鱼一样迅速枯竭。


    比如罗岚曾经使用过的缝合尸身体，离开裂墟一段时间后，都不说虚弱，甚至要力竭而亡了。


    魔狼这种东西，撑死了也就不过是黑铁阶的下位裂墟魔物。


    按照常理来说，在裂墟外界，黑铁阶裂墟魔物，早该因为环境突变而直接晕死过去了。


    [但……这只魔狼，看样子，在外界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只是虚弱，却没有晕倒……]


    斯旺眼前的这条魔狼，毛皮上沾的裂墟一层菌毯泥巴都干透了——说明它已经在外界待了不短的时间。


    可它还醒着。


    虚弱，但醒着——这是稀罕货。


    “呦吼～幸运女神眷顾，时来运转咯……”


    斯旺盯着这头特殊的魔狼，忍不住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秒，斯旺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鬼魅，


    从灌木丛侧方闪至魔狼后颈正上方，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风。


    幽铁弯刀翻转，刀背朝前。准地落在短尾魔狼的后颈上。


    “砰。”


    沉闷的一声钝响，虚弱的魔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四肢一软，昏了过去。


    斯旺蹲下来，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围巾，三两下把魔狼的后腿捆死。


    打的是兄弟会标准的死环锁结，就算这畜生醒过来，没有利齿够到绳结也挣不开。


    拎着昏迷魔狼的后颈皮，斯旺嘴角咧开了一个带血的弧度：


    “嘿，短尾巴小狗狗，老子这趟折在这儿的医药费和道具损耗，可全指望你了。”


    也不怪斯旺一下子就从颓丧中振作了回来。


    这世上，并非所有魔物，都离不开混沌气息。


    比如哥布林、洞穴蛛、食尸鬼、食人魔……什么的，就不需要混沌气息，也能正常生存。


    只有裂墟里原生的混沌魔物，可能是因为出生就生活在裂墟之中，一辈子泡在高浓度混沌气息的环境中，才变得离不开混沌气息。


    更有甚者，一些魔物会因混沌气息，产生恶性混沌畸变，却反而变得更加依赖混沌气息。


    不过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了魔物们所需生存条件的不同，在阿克奎德，至今没个定论。


    阿克奎德的学者们，特别是【秘典学院】裂墟分院和生命分院的新人研究员，不知有多少的结业论文，都是以此“创新论点”展开水文。


    多亏这些学者“钻故纸堆、孜孜不倦”的水文研究。


    阿克奎德的魔物，被大致分为了两大类：不依赖混沌气息的自然魔物，和依赖混沌气息的裂墟魔物。


    自然魔物，于自然界中诞生，习性已基本被研究透彻。它们在这世界上存在的时间，可能和文明诞生的时间一样久。


    裂墟魔物，于裂墟中诞生，多是新奇物种。随着近些年来，裂墟越来越多，裂墟魔物也越来越千奇百怪。


    比如魔狼，便是典型的裂墟魔物。


    而这只“短尾”，作为黑铁阶魔狼，却能在稀少混沌气息的环境下，存活的裂墟魔物变异个体，在地下黑市里有个专门的名字——“界外种”。


    每一只“界外种”，都是供不应求的宝贵魔物素体。


    不论是它交给【荒蛮焦土】那些天天研究怎么强化坐骑的裂墟驯兽师，还是扔给【秘典学院】生命学派那些对变异课题陷入疯魔的研究员，甚至直接倒手卖给【无罪乐园】的共生奴役者……


    光凭这短尾魔狼适应外界的特性，随随便便就能捞个几十金币。


    几十个金币的入账，对比起斯旺一开始下定决心去抢夺的，值几百金币的古宝裂墟核心来说，确实九牛一毛。


    但对于现在劫后余生的斯旺来说，这笔钱已经足够弥补他这一趟，在这该死的倒霉裂墟里，用掉的那些随身道具和药水开销了。


    [此地不宜久留……]


    斯旺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楚，动作麻利地抓起绳结，将这只足有一人多高的魔狼，直接往自己背后一甩。


    再次开启【低存在感】的专长，同时覆盖了自身和魔狼，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