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岁月无惊

    转眼又至深秋，汴京城满城金黄落叶随风飘舞，大街小巷秋风清爽，丹桂余香随风漫过街巷。锦绣食府的日子，依旧循着常年的作息，晨起劈柴开灶、烟火升腾，日暮清点食材、落锁闭店，日子波澜不惊，方寸院落里处处透着踏实安稳的烟火暖意。


    苏嬷嬷年纪日渐年迈，腰腿不便，精力远不如壮年，大多时候搬一把木椅坐在檐下晒着暖阳，慢悠悠瞧着来往络绎不绝的食客，闲来摇着蒲扇，偶尔和相交多年的熟客闲谈几句，神态悠然安详。张素娟从不让她操心后厨账目与杂活，每日一早叮嘱伙房备好软烂膳食，晨昏亲自过问冷暖，汤粥熬得软糯适口、饭菜少油清淡，日日细心调养，把老人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康健。


    常有来用餐的街坊同苏嬷嬷闲话家常：“您老真是好福气，晚年能过得这么舒心安稳。”


    苏嬷嬷抬眼望向灶间忙碌的那个身影，眼底满是暖意，笑得温和：“我哪是天生福气好，是遇上了个至善有心的孩子。她一辈子守着灶台，用饭菜暖着八方人心，还时时刻刻把我这老婆子放在心上。”


    这一年，遍布各州的分店早已根深叶茂、客源稳固，石头、林小满、陈禾各自立足一方，成了当地受人敬重的名厨，门下收徒盈门，却始终谨记师门教诲，不贪名利、不骄不躁，每隔数月便托行路客商捎来家书，细细报备分店近况，顺带问候师父与苏嬷嬷安康。


    张素娟鲜少再整日亲自掌勺颠锅，大多伫立灶边从容指点，火候强弱、调味配比，寥寥数语便能点破关键症结。她握了半辈子铁锅的手依旧沉稳，目光清亮如初，只是眉眼之间，添了经年烟火沉淀出的柔和淡然。


    一日，有位鬓染霜白的老者携妻儿老小登门拜访，甫一踏入店门，便领着全家人对着张素娟深深躬身行礼。


    “张师父，您还记得我吗？当年寒冬腊月大雪封门，我落魄流落街头身无分文，饥寒交迫险些丧命，是您好心施舍一碗热粥，才让我撑过难关活了下来。如今我打拼起家、家业安稳，特意带上全家登门谢恩。”


    张素娟凝神回想片刻，淡淡一笑：“记不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半生行善，她早已记不清寒冬里施出过多少热粥、接济过多少落难路人，在她心里，体恤贫苦只是开店本分，从不算做施恩。


    老者执意抬出金银绸缎作为厚礼，张素娟婉言谢绝，唯独收下老者自家菜园栽种的一把新鲜青菜，其余物件悉数原数退回。


    “您有心了，阖家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报答。”


    萧玦办完琐事恰巧进店，正巧撞见此番情景，等老者一家辞别离去后，轻声叹道：“你这一生，默默行善无数，却从不挂在嘴边、居功自傲，心存良善，岁月待你，自然无惊无扰。”


    张素娟抬眸望向窗外随风盘旋飘落的黄叶，轻声道：“我本就是市井出身的寻常厨娘，守好一方灶台，用心做好每一餐饭菜，对得起食客与本心，便足矣。虚名浮利皆是过眼云烟，留不住，也不必费心挽留。”


    入夜，食客尽数散去，食府渐渐归于静谧。


    厅堂之中的百味鼎在油灯映照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淡淡的食材醇香萦绕在屋舍间。


    苏嬷嬷与张素娟一老一少闲坐院中，伴着徐徐秋风与清辉月色，慢悠悠捧着瓷碗，细品一碗暖心热汤。


    岁月悠长，世事起落变迁，人间烟火岁岁往复相似。


    她守着一座食府，怀揣一颗澄澈初心，于柴米油盐之间，安然活到了岁月无惊、人心安稳。


    (第112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