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二丫头,你可算来了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还是那个明月
黑云谷,五更天。
风停了,雪地里透着刺骨的寒。
“呜——”
瓦剌大营的牛角号撕裂夜空。恩克没有等天大亮,便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昨夜幸存的一千余名朝鲜降军被赶在最前。他们扛着木板和麻绳,踩过冻硬的尸体,清理谷道,拆除拒马。
“快!慢一步者,斩!”瓦剌监军挥舞皮鞭。
朝鲜降军踩着冻硬的血污,跌跌撞撞地涌向谷腹。
恩克骑在马上,停在北口,冷冷盯着远处的矮墙:“重弓手,上前!抛射压制!”
三千瓦剌重弓手列阵,强弓拉满,箭头斜指夜空。
“放!”
嗡——
密集的箭雨越过降军,落进矮墙。披着黑甲的身影接连被钉倒,始终无人还击。
“大汗,明军倒了!”一名千户大喜。
恩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昨夜被袭营的憋屈一扫而空。
“朱棣的箭用光了,连反击都没有。”恩克拔出弯刀,直指谷腹,“重骑兵下马,步战压上!踏平矮墙,活捉朱棣!”
一万瓦剌重甲兵排成数列,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黑云谷。朝鲜降军已经推开了部分拒马,瓦剌重甲兵顺势压入,直逼第二道矮墙。
三十步。
二十步。
矮墙后依旧死寂。
冲在最前的百户抬脚踢开一具“尸体”,那具黑甲竟翻出数尺,里面随即露出干草和木棍。
百户脸色骤变。
“是草人!有诈!”
然而,已经晚了。
第二道矮墙后,朱棣一声暴喝。“起阵!”
积雪翻开,真正的燕山卫从雪坑与死马后方同时起身。
三千张小梢弓早已拉满。
“放!”
二十步内,箭矢贴着矮墙平射,专取面门、咽喉和甲片缝隙。
瓦剌前排接连栽倒,后队还在向前挤压,转眼便乱成一团。
“枪阵,进!”
长枪从矮墙缝隙连续刺出。
第一排燕山卫出枪,第二排补位,第三排拖走伤兵。每一道命令都压着鼓点落下,没有半分混乱。
“退!退回去!”瓦剌前军试图后撤。
但恩克的军令压在后面,督战队的刀已经砍翻了几个后退的士卒。“大汗有令,后退者死!继续冲!”
前后相逼,重甲兵只能踏着同伴继续进攻。
黑云谷再次陷入绞肉机般的血战。
朱棣站在燕字旗下,目光冷冽。
“传令朱能,一千骑分成两队,轮换反冲左翼。每次半刻钟,退令一响,立即回阵!”
“右翼换破甲箭,专射旗手、鼓手和百户!伤兵全部移到东坡,能拉弓的继续上弦,能持盾的守住后阵!”
军令接连传下。
燕山卫凭借两道矮墙与狭窄谷道,把瓦剌兵力一层层压在正面。
谷外数万人无法展开,谷内数千人无处转身。
每前进一步,恩克都要拿尸体铺路。
......
战至辰时,天色大亮。
第一道矮墙终于在反复冲撞下垮塌,瓦剌人发出呼喊,踩过碎木和尸体向前涌来。
朱棣没有争这一墙之地,沉着下令:“前队交替后撤,退守第二道拒马!”
燕山卫轮番放箭,盾兵随后压住阵脚。
朱能带着骑兵完成最后一次反冲,刚退回拒马,身体便向下一沉。一支狼牙箭穿过他的左肩外侧,箭头卡在背甲边缘。
“将军!”
朱能折断箭杆,抬脚踹开冲来搀扶的亲卫,“嚎什么!拿盾补上缺口!老子还死不了!”
朱棣快步赶到,扫了一眼伤口,“下去包扎。”
“末将还能领兵。”
“这是军令!”
朱能咬紧牙关,只得把左翼指挥交给副将。
负责点兵的千户随即赶来,连声汇报:“王爷,本轮战死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算上昨日损失,已有近两千五百人退出战阵。”
“箭只够十轮齐射。”
朱棣沉默片刻。两万燕山卫,已经折了一成。
他抬头看向南面,南口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动静。
“李九江,”朱棣低声骂了一句,“你若再不来,本王就只能下去骂你了。”
随即他拔出雁翎刀,刀锋指向北口。
“南口旗号升起之前,谁也不准退!”
“阵破之时,本王亲自带你们反冲!”
“战死者抚恤三倍!父母妻儿,燕王府供养终身!”
刀刃接连出鞘,两万燕山卫齐声回应。
“愿随王爷死战!”
......
北口外。
恩克看着燕山卫退守第二道防线,眼中闪过狂喜。
“朱棣撑不住了!”恩克拔出弯刀,“全军压上!本汗亲自督战!”
万余名瓦剌精锐跟随中军旗进入谷内。后队仍在不断前推,六万瓦剌军被拉成一条拥挤的长阵。
“去找阿哈出!让女真人封住两侧山口,一个明军也不许放走!”恩克对信使吼道。
信使领命,飞奔而去。
......
此时,黑云谷南面。
六十门轻炮已经占住第一层坡地。蓝闹儿带着火器前锋营,将最后一门炮从冰泥中拖上炮位。炮手卸下轮橇,打入木楔,开始测定谷中距离。
“南坡六百步,试射角度校定!药包干燥!炮膛清理完毕!”
李景隆没有催促开火。谷中燕山卫仍挡着射界,后续炮队也尚未全部到齐。他站在坡顶,盯着一门门沿官道赶来的火炮。
第二队,一百二十门。
第三队,一百二十门。
军官徒步,挽马全部交给炮营。五万新军用十八个时辰完成急行,终于将三百门炮送到黑云谷南口。
工兵迅速挖低炮位,堆起胸墙。燧发枪兵向两翼展开,拒马与铁蒺藜封住南面通道。
待最后一门炮固定完毕,已近午时。
李景隆终于接过令旗,“升纛。”
黑色大纛沿旗杆缓缓升起,金线绣成的“曹”字,在南坡彻底展开。
谷中,朱棣第一眼便看见了它。
“好你个二丫头!总算到了!!!”
下一瞬,朱棣立即转身,“按预定旗号撤阵!”
“东队上东坡,西队上西坡!盾兵交替掩护,清空谷底射界!”
燕山卫早已等着这道命令。盾兵压住瓦剌前锋,弓手射完最后两轮箭,随后沿两侧预留的绳梯迅速攀上坡地。
弓手射出最后两轮箭,盾兵轮番后撤。各营沿六条预留坡道迅速攀上两侧高地。
最后两队刚刚脱离拒马,瓦剌前锋便追进谷腹。
他们以为燕山卫已经溃败,争相向南抢攻,更多瓦剌人被后军推入射界。
东、西两坡同时升起白旗。
恩克也看见了南面的曹字大纛,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李景隆……”
信使恰在此时跌跌撞撞地冲回中军,“大汗!女真人跑了!”
恩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女真前营全是空帐,主力已经向北拔营!阿哈出只留下几百老弱敷衍军令,连北面的木桥都在拆!”
恩克眼前发黑,“阿哈出!本汗要灭了你的部族!”
南口号角随即响起,三层炮阵完整露出。
三百门火炮沿坡地次第排开,炮口全部对准空出的谷底。两翼一万名燧发枪兵已经完成列阵。
工兵将最后一筐铁蒺藜倒进通道,彻底锁住南口。
恩克哪里还不明白,朱棣守了整整半日,就是为把瓦剌主力拖入这条山谷。
“退!”
“全军退向北口!”
但是,军令已经传不下去了。
瓦剌中军挤在谷腹,前军正向南冲,后军仍从北面进入。数万人互相冲撞,战马连转身的位置都没有。
两侧山坡上,朱棣举刀暴喝:“全部伏低,远离谷底!”
燕山卫迅速卧倒在岩壁后方。
南坡上,李景隆抬起右手。
第一层六十门轻炮压低炮口,点火手同时俯身。
令旗猛然落下。
“开火!”
六十门轻炮率先齐射。谷壁震动,坡顶积雪大片滑落。实心弹贴着冻硬谷道平射,撞碎盾牌,打断马腿,在密集军阵里犁出一道道血路。
第一层硝烟刚刚升起,第二层炮阵已经点火。
又一轮炮击砸进瓦剌中军。
一名千户连人带马被掀翻,中军旗杆随之折断,瓦剌大旗重重倒进雪泥。
“大旗倒了!”
“明军封住南口了!”
“往北跑!”
前军回头,后军前推,整条谷道彻底失控。
瓦剌人见过火铳,也听过城头火炮,却从未被三层炮阵锁在狭谷里连续轰击。
号角、军旗和传令骑兵全部失去作用。
李景隆的令旗再次落下,“前层六十炮换散弹,封南口!”
“中、后炮阵继续实心弹,延伸射击!火枪营三段轮射,敢近炮垒者尽数留下!”
蓝闹儿提着刀冲过炮位,“装散弹!”
药包入膛,铁砂压实。
数千瓦剌骑兵正朝南坡涌来,却被拒马与铁蒺藜堵在通道中央。
燧发枪声成排响起。
第一列射击后退,第二列跨步上前,第三列随即接续。枪声没有停歇,南逃的瓦剌人一层层倒在障碍前。
片刻后,六十门轻炮再次轰鸣。
铁砂横扫南口,最前方的人马同时倒下。
朱棣站在东坡,终于松开攥紧刀柄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胜负已定。
......
黑云谷以北十五里,阿哈出同样听见了炮声。
轰鸣沿着山岭连续传来,脚下积雪都在轻颤。
李满住脸色发白:“阿玛,三百门炮若早半日赶到,咱们也会被堵在谷里。”
阿哈出猛地扬起马鞭,“全军加速北撤!抢在明军封江前渡过鸭绿江!”
他太了解朱棣那个疯子了,既然设下如此滔天杀局,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快!再快点!”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便从北面疾驰而来。
战马尚未停稳,斥候已经摔下马鞍,“首领!北路有明军!”
阿哈出脸色骤变,策马冲上雪坡。
北侧山道已经被滚木与拒马截断。两翼坡顶,燕山卫伏弩同时现身。三千黑甲骑兵封住唯一出口,燕字战旗在风中展开。
为首大将提枪出阵,正是张玉。
阿哈出回头看了一眼黑云谷方向,南面炮声未停,北面退路已断。
张玉横枪指向女真军阵,声音压过山风:“阿哈出,本将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