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皇帝在批折子,太孙在睡觉,曹国公已经冲锋了!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还是那个明月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满眼小心思:“解家那丫头,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你若是能把她收进东宫......”
“不去。”朱允熥连眼皮都没睁,一口回绝,“劳什子诗会最无聊了,一帮莺莺燕燕在那吟风弄月、互捧才名的有什么好看的。有那闲工夫,孤还不如去火器局看看新炮铸得如何了。再说了,人都是女子,孙儿一大男人跑去算怎么回事......”
“你这混账小子!”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今年都十五了!寻常人家像你这般大,孩子都满地跑了。咱老朱家的种,怎么能断在你手里?你不去也得去!去给咱挑个孙媳妇回来!”
朱允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朱元璋,幽幽甩出一句:“爷爷,大明律可没规定太孙必须参加诗会。折子在案上,您老慢慢批,孤睡了。”
听着软榻上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朱元璋举起手里的鞋底,终究还是没舍得砸下去。他叹了口气,走到御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骂骂咧咧地拿起了朱笔。
这位大明开国君主就这么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老老实实批起了内阁送来的折子。他每批几行,就抬头恶狠狠地瞪一眼不远处软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朱允熥,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摊丁入亩遇阻……清丈田亩遭乡绅抵制……苏州士子聚众闹事……”
朱元璋翻看着折子,越批越是心烦意乱,这大孙子手段确实是雷霆,能力也确实是古今罕见,可这性子怎么就这么惫懒?
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自己却在这呼呼大睡,把烂摊子丢给他这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
偏偏那些折子又让朱元璋看得心里发沉。
地方胥吏曲解政令,士绅暗中煽动百姓,书院士子借题发挥。新政还没铺开,阻力已经从朝堂钻进了乡野。
“懒也就罢了,好歹是个能稳住江山的真龙。”朱元璋放下御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可这小子今年都十五了,对女人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成天除了杀人就是算账,那东宫里连个暖床的通房丫头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大明的江山,总得有后人来继承啊!”
一想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早早就惦记着成家立业,再看看眼前这呼呼大睡的大孙子,朱元璋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朱笔,冲着门外压低声音唤道:“王福,滚进来。”
一直像个透明人般候在门外的司礼监太监王福,立刻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弓着身子走到御案前。
“去,给咱出宫办件事。”朱元璋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朱允熥,压低声音吩咐道,“去一趟解缙府上,告诉他,他那个什么女儿办的诗会,规模给咱搞大点。别光请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把应天府那些青年才俊、文人雅士,全给咱叫上。”
王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皇爷,这诗会本是未出阁的女子们……”
“少废话!”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就告诉解缙,男的在外院,女的在内院,场面必须热闹,把应天府最拔尖的年轻人都聚一块儿。”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这大孙子不是说无聊吗?等场子热起来了,咱就算绑,也得把他绑过去......”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王福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内阁首辅解缙的府邸。
解缙刚换下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绯红官袍,正坐在前厅里,美滋滋地看着下人们将那桶御赐的冰镇酸梅汤小心翼翼地分装进青花瓷碗里。
“知微啊,快尝尝。”解缙招呼着从后堂走出的女儿,“这可是太孙殿下特意恩准,从皇家冰窖里提出来的。这份殊荣,满朝文武独此一家啊。”
解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她缓步走到桌前,端起瓷碗浅浅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她眼神微微一动。
“父亲,太孙殿下连日来处理政务,心力交瘁,却还能记挂着女儿的一个小诗会,甚至赐下冰块与酸梅汤。”解知微放下瓷碗,声音清冷如玉,“这说明,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懂杀戮的活阎王。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解缙抚须大笑:“那是自然。殿下虽然手段酷烈,但对我们这些推行新政的老臣,还是颇为倚重的。”
话音刚落,门房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王公公!”
解缙一惊,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王福笑眯眯地传达了朱元璋的口谕,着重强调了“规模搞大”、“男女不限”这八个字。等王福走后,解缙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老皇爷这是什么意思?”解缙擦了擦额头又冒出来的冷汗,“好端端的女儿家诗会,非要塞进一群大老爷们,这不是乱套了吗?”
“父亲,这不是乱套,这是老皇爷在给太孙殿下铺路呢。”
解知微看着王福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老皇爷催婚心切,这是想借女儿的诗会,给太孙殿下办一场相亲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老皇爷想借此机会,看看应天府的士子们,对科举改制和摊丁入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解缙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若是如此,那这诗会可就是个烫手山芋了。若是士子们在宴会上大放厥词,抨击新政,惹恼了太孙,咱们解家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父亲错了。”解知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解缙,“这不仅不是烫手山芋,反而是我们解家坐稳文官之首的登天梯。太孙殿下推行新政,阻力在民间,在于那些读书人垄断了政令的解释权。殿下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是一个能帮他在这群读书人中舌战群儒、掌控舆论的人。”
解知微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自信道:“父亲,您去下帖子。不仅要请才子,更要请那些平日里对新政颇有微词、名气极大的狂生。女儿要在明日的诗会上,亲自为太孙殿下的新政辩经!”
解缙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惊人的胆魄和政治嗅觉。这哪里是个大家闺秀,这分明是个天生懂朝局、敢押命数的解家麒麟女!
“知微,你可想好了?若是败了,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女儿早已想好。”解知微眼神坚定,“文官集团在老皇爷手底下卑微了半辈子,女儿不想再看父亲每日如履薄冰。既然太孙殿下喜欢有能力的人,那女儿就证明给他看,解家的女儿,配得上那座东宫!”
......
北平,城南十里外,太仓卫与朵颜三卫混编的大营。
连绵的军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进行严苛的操练。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和战马的腥膻味。
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可怕。
李景隆披挂着那身骚包的银色亮银铠,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短火铳,目光阴冷地盯着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的几个人。
这几人正是被燕王朱棣打断了手脚、连夜扔给太仓卫的朝鲜密使河仑一行。
“九江哥,都审清楚了。”蓝闹儿走到李景隆身边,将几份沾着血手印的供状重重拍在案几上,“带头的那个叫河仑,是朝鲜新王李芳远的心腹。”
李景隆眼皮微抬,拿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越看,他嘴角的冷笑就越发狰狞。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永为藩属?”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茶盏直接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他娘的!区区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化外蛮夷,也敢染指我大明江山!谁给他们的狗胆!”
李景隆是真的怒了。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像个纨绔,骨子里却有着大明勋贵的骄傲。大明内部怎么打,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哪怕是燕王造反,那也是老朱家的骨肉相残。可这高丽棒子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大明煽风点火,试图分裂国土?
“公爷,燕王这事办得倒是硬气。”蓝闹儿在一旁咂了咂嘴,“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不仅没上套,还把人给咱们送来了。看来这老小子心里还是有大义的。”
“他是有大义,但更是怕太孙殿下的刀。”李景隆冷哼一声,将供状扔进炭盆里烧成灰烬,“我这四叔精着呢。他知道只要沾了外夷,他在大明军中的威望就彻底臭了,到时候不用太孙动手,北平的将士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蓝闹儿挠着头问:“九江哥,那咱们怎么办?”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辽东与朝鲜交界的那条长长的国境线,眼神里一点点燃起狂热。
“殿下把北平军务交给我,是让我看住燕王,也是让我盯住辽东。”李景隆转过身,杀气凛然,“若我连朝鲜伸出来的爪子都不敢剁,岂不是显得我李九江是只会狐假虎威的废物?”
“蓝闹儿!”李景隆厉声大喝。
“末将在!”蓝闹儿立刻挺直腰杆。
“立刻派两匹快马,带上这些人的口供,一份加急送回应天府,呈交太孙殿下;另一份,送去大宁卫给刘真,让他给老子守好后路,封死各处渡口!”
李景隆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门帘,看着外面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士兵。
“张三!”
“末将在!”火器营千户张三立刻上前。
“抽调朵颜三卫中已编入明军伍册、家眷在营、登记清楚的两千精骑,和火器营一千人,共计三千人,全员一人两马,组成前锋营,暂号护龙卫。”李景隆声音如刀,“其余各部留营整训。战马、粮盐、家眷,全部由蓝闹儿看管。谁敢异动,按军法斩!”
蓝闹儿眼皮一跳,这是让他看家,也是让他看住那些还没彻底驯服的草原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帐外亲兵立刻擂响战鼓,张三带领十余名传令兵纵马奔向各营,将军令一层层传遍整座大营。
李景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有外藩小国,不知天高地厚,遣使潜入我大明,挑拨宗藩,图谋边患。”
“太孙殿下说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他目光扫过全军,一字一顿,“全军开拔,本将今日就带你们去辽东边墙练练兵!”
短暂死寂后,整座大营轰然沸腾:“万胜!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