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尸眚

3个月前 作者: 月下闻歌
    尸眚?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有点拗口的字,心里也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明明此时头顶上的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我就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处在阴冷的地窖里。


    方叔每一次多说,而是拽着我赶紧往店里赶。


    这还是方叔第一次拦着我走,他的手劲儿很大,五根手指箍在我小臂上像是铁打的钩子。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里沁出来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贴在我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我的印象里,方叔永远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皱着眉头想办法的人。


    可现在他拽着我穿过虎泉街上这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时,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鞋底蹭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跟赶一场来不及的火车一样。


    “方叔,”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后脑勺上磕出来的肿块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地疼的我有些受不了,“尸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听到我的话后没回头,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就那么顿了一下,我的鼻子就差点撞上他的后脑勺。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的神情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尸眚这东西……”


    随后方叔也意识到了失态,当即放缓了脚步,瞅了瞅周围没人注意我们后,他才松开了拽着我的手,边走边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酉阳杂俎》你听说过吧?里头提过类似的情况。段成式在书里说,人死之后如果埋在阴煞之地,尸体不腐,皮肉就会慢慢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膜。但是那层膜底下裹着的不是骨头,是怨气。”


    他抬手指了指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


    “槐树招鬼你是知道的。民间有个说法,如果槐树一旦树根扎进了埋尸地,树皮上就会鼓起一个一个的瘤子。但是那些瘤子剖开来,里头不是树脂,是一团一团的头发。”


    我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额头上冷汗猛猛往下冒:“方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叔把手收了回来,语气也沉重了几分,“尸眚也不是阴魂。阴魂是死人的魂魄变的,有因果有来历。可这尸眚和毗舍遮一样,都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尸眚是怨气凝出来的东西,没有魂,没有魄,只有一口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怨煞。它又不是阴魂,所以要找的压根就不是替身,而是容器!”


    “容器?”


    我脚底板瞬间就升起了一阵寒意。


    难道说,因为毗舍遮附体在过我影子里,它察觉到了毗舍遮的气味,所以也把我当成了一个上好的容器?


    “活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容器,尤其是……像你这样招阴又大病未愈的身体。”


    “尸眚附体之后,会在活人体内慢慢结一层膜。那层膜会先从内往外长,然后再是脚,再是腿,再到躯干,最后裹住头。等那层膜把整个人从里到外裹严实了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能算人了。”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拢了一下,像是在捏一个看不见的鸡蛋。


    “到那个时候,那人的皮囊还是活的但里头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了。就像……鸡蛋孵出小鸡一样,蛋壳还是那个蛋壳,可蛋壳里头装的东西却已经不一样了。尸眚附体的那张人皮底里裹着的全是怨气。等吸完这人的怨气后,它就会挑下一个人当容器了。”


    我听着方叔的话,觉得后背上的汗从热汗变成了冷汗。


    汗珠子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淌到裤腰的位置被布料吸住了,凉飕飕地贴在了我的皮肤上。


    “那,那个姑娘?……”


    “还没长全。”


    方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幸亏这尸眚被放出来的时间不长,不然你刚才跟它面对面的时候,它要往你嘴里过怨煞之气的时候煞眼就该开了。也幸好你聪明。用了一手‘吐阳气’的法子。你家那个黄仙好不容易给你关上的那扇门可挡不住全乎的尸眚。”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掐出来手印的脖子。


    原来这个法子叫“吐阳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方叔说完之后,我老感觉自己眼珠子有点疼。


    煞眼关着的时候跟正常的眼睛没什么两样,可一旦开了,看见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那种感觉我虽然觉得很刺激还想再开,但是狗命要紧,还是不开的好。


    “那它……是不是就是也被封印的那一批阴物中的一个了?”


    “嗯。”方叔点点头。


    “只有这个可能,不然它不可能会闻到你身上毗舍遮的气味。明珠华都底下那片乱葬岗,民国三年埋坛子的时候,坛子里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疫鬼,有毗舍遮,还有这种怨煞成型的尸眚。至于还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道长看来是真的厉害,这么多厉害的邪物都被他封印了。”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这位道长厉害是厉害,可他绝对没料到,这么多年之后,他封印的这些邪物竟然都变成了天仙府祸害苍生的“得力干将”。


    可我也很纳闷,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之处,所以那位道长才把这么多东西都埋在了这里?


    我们在虎泉街口迅速的穿梭着,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卖钵钵鸡的喇叭还在响,空气里还是那股油烟和甜面酱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方叔也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我小臂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里的汗。


    “回去再说。”


    紧闭着半个月了的明远斋的卷帘门此时终于大开着了,店里也开着空调。


    方叔在门口和其他几个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后,就进了店里。


    我紧随其后。


    刚进去,门口的风铃声就惊动了趴在柜台上打盹的江小天。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子,左边的腮帮子上压出了一片红印。


    看见我和方叔进门,他先是揉了揉眼,然后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住了。


    “个斑马滴!”


    江小天蹭地一下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呲牙咧嘴的小跑到了我们面前,盯着我的脖子问到:“东哥你这是被哪个打了撒?跟我讲,小爷去干起来它!”


    话还没说完,他又疼得吸溜了起来。


    陈觉夏听到动静后也从柜台后面的工作间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干艾草,艾草的碎叶子粘在她袖口上,绿乎乎的一片像是在做什么草药。


    她看了我脖子一眼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了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青花瓷的小罐子。


    “坐下吧,看这架势是遇见附体的了?”


    方叔摘下背包,坐回了柜台后面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


    “遇见尸眚了。”


    “尸眚?”


    “尸眚!”


    江小天和陈觉夏听到这话,异口同声的都是惊叫了一声。


    江小天更是蹿方叔面前,面色震惊的问到:“师父,是不是就是那个我在茅山杂记里面看到的尸眚?那个水里怨气生出来的尸眚?”


    方叔重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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