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叹骷髅
3个月前 作者: 月下闻歌
方叔满怀笑意的对着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晚辈的认可和鼓励,这也让我不由得有些小小的骄傲起来。
“也幸好李悦是阴生子。”
方叔的声音不急不缓,继续给我们解释到:
“民间关于阴生子的说法很多,但是最常见的就是‘阴生子半只脚踩在阴间’,她打娘胎里出来就沾了阴气。她的魂魄天生就和活人不一样,阴阳各半。这种魂魄对阴司的感知比普通阴魂更敏锐,因为阴生子本来就该在阴间有籍。”
“那座土地祠是土府阴司镇煞的格局,在阴间那一侧,它就相当于一座立在荒郊野岭里的官衙。别的阴魂被天仙府的邪法困住失了心智,就跟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就算笼子门打开了也不知道往外飞。可李悦不一样,她还有自己的神智。”
下一秒,方叔又忽然变得伤感了起来,语气中显得有些落寞和怜惜。
“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那个方向不一样。所以她循着那股气息找到了岔路口,又一直在瓶子里给你指引。而且,她是阴魂,在那种地方其实是看不见岔路本身的,但她却能感知到那股阴司的正气。你怀里揣着她的魂瓶,等于跟她共用了一双眼睛。她能感知到的,你就能看见。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见那条岔路,而婉秋却看不见的原因。”
病房里忽然变得有些落针可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心口难过的像是被堵住了。
李悦这个女孩年纪也就和我们差不多大,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天仙府的人给……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似乎是都在为了李悦而难过。
过了一会后,还是陈觉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不如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那两个人跑了,谁知道天仙府还有没有在这里留下其他的安排?”
听到她的话后,大家一时间也没出声。
是啊。
听那两个人的对话,光头男张涛和那个女人似乎都不是朱雀堂的堂主,明显只是其中的两个成员。
但是似乎女人的地位比光头男高一点。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差点就把我们所有人都团灭了。
方叔沉吟了一下开口讲到:“先养好伤再说吧。这事又不只是会影响咱们,大不了咱们也不管了。行了,先好好休息,这事儿过两天再说吧。”
虽然方叔嘴上这么说,但我明显从他语气中听出立刻一些别样的情绪。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觉得他越是在压抑着什么。
江小天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陈觉夏在被子底下掐了一把,龇牙咧嘴地把话又吞了回去。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窗户上那层磨砂贴膜透进来的灰白天光默默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之前做的一切给自己复盘。
住院的日子过得慢。
每天早上六点护士来量体温,七点陈觉夏就来送早饭,八点医生查房。周婉秋来的不多,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忙。
每次陈觉夏带来的早饭都是白粥,菜也只是水煮的青菜,肉沫星子都找不见几粒。
江小天顿顿抱怨,说这饭比他当初要饭的时候吃的斋饭还素,起码那些饭里还有豆腐。
陈觉夏听到这话后立刻就气的拿筷子敲他脑袋,说吃素好,吃素养气血,受了伤饮食得清淡一点。
反正江小天就只会贱贱的龇着牙笑,还会趁陈觉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我碗里扒拉走了仅有的几片肉。
看着他俩打闹的场景,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有意思。
只不过看着他俩这样……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一下自己有女朋友的场景。
咳咳,言归正传。
我身体的情况最古怪。
医生来查了好几次都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就是身体虚,而且虚得厉害。我每次下地走几步路就冒冷汗,端碗吃饭手都抖。
有一天我半夜醒了想上厕所,两条腿愣是使不上劲,硬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才挪到厕所,回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过道里。
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扶我,嘴里还念叨着“你这病人怎么回事,大半夜不按铃自己乱跑”。
开玩笑。
我一个大老爷们,上个厕所还按铃叫护士,脸往哪搁啊?
这几天修养的时候,一有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在琢磨,我家的那个保家仙说借了我三年阳寿,这三年阳寿是怎么个借法?
是从我剩下的寿数里直接扣三年,还是提前预支了什么东西?
方叔没说,周婉秋也没说,我也没问。
有些事问太清楚了反而睡不着觉。
这几天我也没敢给我爸和我妈打电话,生怕他们担心。
另一个就是,按理说这种保家仙儿都是小仙,为什么我家这个黄仙这么厉害?看来这个问题还是得等我回家问一下我爸才能知道。
幸好方叔的人脉挺广的,我们在这个专属病房里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出院那天,方叔办了手续后就带着陈觉夏把我和江小天从医院里领了出来。
江小天贼离谱,我还能安安稳稳的自己走,这货扶着陈觉夏的肩膀走起路来都特么颤颤巍巍的,跟个中风了的老头一样,我们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一样。
刚回到店里,方叔就和我们说,给李悦做的超度法事就定在晚上。
这么急?
我虽然觉得有些着急,可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我也觉得能早一点送走李悦就早一点,这样她也能少受点苦早点去投胎。
天黑之后,方叔就在后院搭起来了一座法坛,上面摆满了供品和一些我不认识的神像。
而我用来装着李悦阴魂的小瓶子也在桌上。
方叔特地在院子的四角贴了符,他说是防止李悦的阴魂一出来又会被拽回明珠华都准备的,接着就做起来了超度法事。
江小天虽然受了伤没法跟着去做法事,可也一直在旁边拿着个铃铛晃晃晃的,嘴里还念叨着一些经文。
他语速太快了,我也听不清楚,就听清楚了几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话。
什么“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还有什么“上登朱陵府,下入开光门”之类的。
他叽里咕噜的在旁边念了一大堆,但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么一段话:
“看叹人生能几何,莫蹉跎,金乌玉兔,来往往来如梭。百岁光阴一刹那,似南柯,早求出离,苦海苦海劫磨。”
后面他和我说,他念的超度中的“叹骷髅”。
我蹲在旁边看着法坛上那只小瓶子,月光打在上面反着光,里面又泛起了层层雾气。
应该是李悦也知道大家都在这里,想送她早点超脱。
我忽然觉得这世上确实有因果。
这其实也不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玄乎的大道理,就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后,我觉得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死了之后那些事就会变成一条路,引着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而逝去的人则是永远留在了依旧活着的人心里。
就像我爸说的,做人做事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些过了界的事,就算没人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关你也过不去。
方叔踏完最后一个罡步后,掐了几个手诀,把一张符烧到了一碗提前准备好的米饭里,接着把瓶子给打开了,他朝着法坛下面撒了一些米饭后,叽里咕噜又念了一些咒语,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慈悲接引”。
最后方叔才脱了法衣,把好多的黄裱纸和元宝叠好,在焚化炉烧了。
那些火苗舔着纸边从焚化炉里瞬间就就往上蹿,纸灰被热气托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越飘越高,最后散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我好像……在那些天上飞舞的纸灰中看到了李悦在冲我摆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