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搭个仙路

3个月前 作者: 月下闻歌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除了天师府的人,有谁有能让那只千年狐仙出问题的本事?


    我爸接过桃木钉后,先是用平尺在枣树露出地面的树根处量了量,然后选了靠东南方向的一条侧根,把桃木钉对准了那条侧根和主干交接的位置。


    他也没拿锤子,只是用手掌抵着桃木钉的平头用蛮力往下摁。


    令我没想到的是,桃木钉的尖头竟然真的被按进去了!


    “志国,你得过来搭把手。”我爸说。


    陈志国闻言后赶紧走过去蹲在我爸旁边,我爸让他用手指头按在桃木钉的平头上,别使劲就轻轻按着,然后我爸自己站起来走到枣树的另一边,两只手按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


    顿时间,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就只剩下了风吹枣树枯叶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后,陈志国忽然轻“咦”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还有点不可置信。


    “二哥,钉子在动!”


    听到这话我赶紧就凑过去看。


    只不过现在已经有点傍黑了,我看不太真切,只能弯下腰去看。


    我盯了一会儿后,确实看见陈志国手底下按着的那根桃木钉露在土外面的半截在极其轻微地颤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拱它一样!


    我爸闻言也是立刻把手从枣树干上收回来,然后走过来看了看,面色平静地说了句:“地气也有点问题了。”


    随后他就让陈志国松开手,然后自己蹲下去把那根桃木钉从土里拔了出来。


    桃木钉被拔出来的一瞬间,我看到在钉尖上还沾些什么东西,看起来黏糊糊的,还带点黑褐色,看着跟淤血似的。


    “这是啥?”


    陈志国见状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爸没回答,只是把桃木钉搁在地上,然后问陈志国要了一碗清水。


    陈志国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立刻回屋端了碗水出来,我爸接过去后就把那根沾着黑褐色黏液的桃木钉放进了水碗里搅了两下。


    说来也怪,本来清澈见底的清水被搅动了两下后立刻变得浑浊了。


    但是却不是泥土入水后的那种浑黄色,而是一种灰了吧唧脏兮兮的白色,跟药水一样。


    “地气被污了。”


    我爸把水碗和桃木钉都搁了在地上。


    他皱着眉头讲:“枣树靠的是地气养着,地气从底下往上走,树旺则家宅旺,那保家仙也就修行的更好。可现在地气从根上把这枣树给污了,所以树也枯了,那个保家仙也出问题了。这么看来你家的保家仙不是不想保着你们了,应该是它自己被困住了。”


    陈志国蹲在地上看着那碗污水,一脸的烦躁。


    前段时间他家才出了这档子事,现在又除了这么个事儿,任谁都得心里烦死。


    “那只黄皮子,”我爸轻轻拍了拍陈志国的肩膀,“看样子它不是来害你家的。黄皮子这东西最是灵性,你说他得有一尺大,那肯定成精了,它能感觉到哪家供的仙位出了空缺。”


    我爸说:“它三番两次蹲在你家枣树底下朝堂屋看可能就是在等你家的保家仙撑不住,它就能顶了那个仙位,接了你家的香火,变成你家的新保家仙儿来修行,这事儿不算少见。”


    我听到这儿才总算明白过来。


    我在龙山上也见过黄皮子替蛇神抬轿子,这东西通人性通灵性我是亲眼见识过的。


    可一只野生的黄皮子怎么会知道陈志国家的保家仙出事了?


    除非它已经成精了。


    但是这东西的直觉真有这么灵?


    这枣树才刚枯萎,它就敢堂而皇之的踏入那只狐仙的地盘,想顶替它成为新的保家仙儿?


    “东子,”我爸忽然转过来叫了我一声,“把墨斗给我。”


    “哦。”


    我闻言后就从工具箱里翻出来了墨斗递过去。


    我爸接过去后从工具箱里又找出来一根细麻绳,把墨斗线拆下来了一段,跟麻绳搓在一起。


    别看我爸手上都是老茧天天干体力活,他干起这种细活来也一点都不笨,没一会儿就搓出来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绳,墨线黑麻绳黄,两股绞在一起看着有点扎眼。


    小时候我妈出门的时候,也都是我爸帮我缝缝补补。


    只见我爸把那根绳的一头系在了枣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然后拽了拽,确认系牢了后他就把绳子的另一头递给了我,让我拉到堂屋门口去。


    “系在门框上头的门楣上。”


    我爸指了指堂屋大门上方的横梁。


    我点点头后接过了绳头,搬了个条凳踩上去踮着脚尖就把绳子在门楣上绕了三圈,系了个死扣。


    这根绳子现在横跨了整个院子,从枯黄的枣树梢一直拉到堂屋门口,在暮色里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一样。


    陈志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根绳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二哥,这是干啥?”


    “搭个临时的仙路。”


    我爸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你家这枣树连着‘气’的是你们的保家仙。树虽然枯了,可根还在的,这根绳就是重新把这个联系接上,让那只黄皮子知道路还在,断了它的念想。”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没什么用。毕竟现在我们都不清楚这颗枣树为什么枯萎,那只狐仙到底去哪里了。


    我爸显然也有些没底,他没有了一样的坚定。


    因为我看见他站在枣树底下,仰着头看了看那根绷紧的绳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碗浑浊的水,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志国,今天晚上你和弟妹还有小宝都住到东屋去,把堂屋空出来。晚上不管听见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出来,把东屋的门闩插好。”


    陈志国听了这话,脸上虽然很疑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


    原因没别的,从他爹陈麻子下葬开始,他家的邪乎事儿就没断过,而我爸也是一直在帮他,他已经无条件相信我爸了。


    “还有……”


    我爸顿了顿,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三根白蜡烛递给他:“睡前在堂屋的条案上把这三根蜡烛点上,别供香,就只点蜡烛。香是请神的,现在保家仙不在位上,你点了香反倒容易招别的东西来。这蜡烛是照路用的,点着了放在那里就行。”


    陈志国点点头接过了蜡烛。


    他转身进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背影似乎比之前佝偻了一些,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爸见他进屋后,又走到那棵枣树跟前,蹲下来把刚才拔出来的桃木钉重新插回了树根旁边的土里。


    这回他没再用手掌按,而是用手指头捏着钉子的平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捻。


    桃木钉完全没入土里之后,他又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红布,盖在了钉子上方的地面上,用一块石头压住了红布的四个角。


    我看着我爸做这些,心里头也在默默记着。


    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有一个问题。


    见陈志国不在这里,我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后凑到了我爸跟前问他:


    “爸,那只狐仙出了什么事?它要是真有两下子,怎么还会被困住?”


    我爸回头看了一眼房顶后,小声的给我解释了一下:“天仙府的人盯上这只狐仙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柳一明给瓦将军涂眼到破坏龙脉之前,不是一直就在想办法逼它现身吗?可这只狐仙一直没露面,可能是用什么法子把自己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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