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樊楼上的穿越者
3个月前 作者: 要离刺荆轲
却说这汴京城真是个好地方!
自太祖以来,便常享太平,人物繁阜。
垂鬓之童,可以嬉戏玩乐;斑白之人,可以不识干戈,颐养天年。
若遇节庆之日,更是欢庆喜乐。
举目只见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驻于天街,宝马驰于御路。
真真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又有八方来商,万国胡货,纷至沓来。
将四海珍奇之物,汇聚于市集之中,让天下诸路之异味,尽归于庖厨之手。
于是,一年四季,皆有游乐之悠闲,即使三更半夜,也总有灯火阑珊之处,燕饮欢歌之地。
在这些地方,有技巧之徒,惊人耳目;
有侈奢之物,长人精神。
真可谓是:节物风流,人情和美!
汉唐之长安,远不如大宋之汴京矣!
然而,这样的汴京城,也有时候不太和美。
比如说现在……
就在汴京城最奢遮的樊楼之上,一场血腥杀戮,正在上演!
手持着一柄骨朵的郭百年,狰狞着面孔,敲碎了最后一个敢于阻挡他的人的脑壳。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而在他身后,已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具尸体。
还有七八个被敲断了骨头的家伙,正在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或是这樊楼的护卫,或是那仇人的随从。
但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郭百年!
即使有人能伤到他,最终也绝望的发现,根本破不了郭百年的防!
因为,郭百年在自己的衣服里,丧心病狂的贴着大量的铁甲片!
贴了足足三四十斤!
这些铁甲片,用着铆钉相互连接在一起,这使得他成了一个披甲的武士!
有甲打无甲,有备袭无备。
自然所向睥睨!
郭百年用着实际行动,证明着他往昔‘赛太岁’之名的含金量。
此刻,整个樊楼,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无数人正尖叫着,连滚带爬的疯狂逃离这个昔日的销金窟。
但郭百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只要他们不阻拦自己报仇,那就随便他们。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他身前不远,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被吓得瘫软无力,裤裆都已经湿了的华服贵公子。
“呦!”郭百年笑意盈盈的甩了甩头发上沾着的血迹,走向那贵公子,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衣服内的铁甲片,也叮叮当当的互相撞击着,配合着他的啧啧怪笑,让人毛骨悚然:“这不是富相公家的衙内吗?”
“几个月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和开封府勾连,将我下狱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去哪里了?”
“别过来……别过来……”听着郭百年的话,看着眼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富绍庭双手撑着地板,不断的向后退,嘴里还犹自叫嚷着:“别过来!”
“我父是枢密使!”
“我外祖是宰相!”
“我知道啊!”郭百年舔着舌头,狞笑着走过去。
手里的骨朵,慢慢转悠着。
“我当然知道啊!”他笑着再次强调:“从一开始就知道呀!”
“这汴京城里,谁不知道,你富绍庭富德先,是当朝枢密使富弼的嫡长子,已故的宰相晏殊的嫡长外孙呢?”
郭百年说话间,已是走到了富绍庭的身前。
他一把薅住这个在整个大宋,都算是顶尖的衙内的幞头。
揪着这当朝枢密使家的长子的头发,将之拽到了自己面前。
右手拿着的骨朵,在这位衙内细嫩白皙的脖子上,轻轻的比划着,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才能保证让这个仇人死的又惨又痛苦。
吓得富绍庭战栗不已,尿液不断的从裤裆里流出来。
“饶命……饶命……”被郭百年单手就薅住了头发,并把染着血迹与脑浆的骨朵架在脖子上的衙内,已是被恐惧完全占据了心神,一点往日的优雅与从容都没有了。
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这让郭百年很失望!
“唉!”他叹息一声:“你们这些衙内,总是这样的没出息……”
“我曾听人说过……”
“当初,韩亿家的长子韩纲,在光化军为官的时候,也是如你往昔般的嚣张跋扈,不把人当人看……暴虐麾下将官,倍克压榨士卒,动辄刑罚、杀害……”
“结果呢……”
“惹出了兵变,立刻吓得裤子都湿了……只能连滚带爬的星夜缒城出逃!”
“啧啧啧……”
郭百年看了看,富绍庭的裤裆,闻了闻味道,和他往日方便时的尿液味道,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叹道:“看来你也一样啊!”
“但,韩纲能缒城而逃……”
“你呢?”
“你能从这樊楼上逃出去吗?”
“要不要我给个机会?”郭百年坏笑着,不等富绍庭回答,就拽着这个宰相家的衙内的头发,将他拽到了樊楼的窗户前。
手里的骨朵,轻易的就将窗户给打碎。
然后,他拽着富绍庭的脑袋,将这个衙内的头扣在了窗口。
此时,樊楼之下,已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
起码有着几千人!
说不定能有过万人!
这些人将原本宽敞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而刚刚从樊楼逃出去的衙内、士人、商贾、歌姬、舞女们,也在其中。
毕竟,看热闹吃瓜乃是中国人的天性!
何况,还是看一个枢密使家衙内的热闹,吃富家的瓜?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乐子!
郭百年微笑着,揪着富绍庭的脑袋,将他的身体牢牢的扣在窗台上。
“富公子,富衙内……你说,我将你从这樊楼丢下去会怎样?”
“是会摔成肉饼?”
“还是公子祖宗保佑,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余生都将半身不遂呢?”郭百年看着樊楼下那用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坏笑着贴着富绍庭的耳朵问道。
这樊楼,本名白矾楼,最初是汴京城最大的白矾集散地与交易地。
而白矾是汴京的必需品。
和粮食、石炭、食盐一般!
这是因为,大多数汴京人的生活饮水,是直接取自汴河。
而汴河水源多来自黄河,黄河水泥沙太多。
这就需要用白矾来净水。
所以,汴京的白矾价格远高于其他地区。
自然的,做白矾生意的商贾有钱的很。
所以,白矾楼被这些人越修越高,越修越奢遮。
很快就变成了上下三层的汴京地标!
就是……这么奢遮的地方,每个月单单是宅税(房产税)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更不要说维持费用了。
很快单靠卖白矾的利润,已经有些养不起这么大的白矾楼了。
好在汴京城里有比白矾利润更高的买卖——卖酒!
且酒的利润,起码是白矾的数倍!
还是垄断的!
只要能拿到一个正店的名额,那么就可以躺着日入斗金。
那些做白矾买卖的人,当然都是有门路的。
所以很快的,他们就把白矾楼改成了酒楼,并拿到了正店的名额。
于是,曾经的白矾楼,变成了现在的樊楼。
并且很快就成了汴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首!
经过多次装修和重建,樊楼如今每层的高度,都超过了十米。
而富绍庭这种级别的衙内要宴客,自然是在樊楼最高的三楼雅座。
在这里俯瞰汴京市井之景,遥望皇城东华门。
乃是衙内们往昔最为快意之事。
可现在,往昔的快意,化作了恐惧。
足足三十米高的落差,让富绍庭知道,他要是从这里摔下去。
哪怕侥幸不死,余生也必然瘫痪在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富绍庭惊恐的大叫起来。
“在下委实不知,如何开罪了好汉!”
“哈哈哈哈……”郭百年大笑起来。
笑得极为癫狂!
“衙内果然是贵人多事!”
“也对哈……”郭百年手里的骨朵轻轻的按着富绍庭的脖子:“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衙内大抵也没放在心上过!”
“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收敛笑容,严肃起来:“我叫郭百年!”
“承蒙汴京的哥们看得起,送了个‘赛太岁’的雅号!”
富绍庭虽然不懂‘哥们’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记了起来,眼睛瞳孔猛然放大:“是你!”
“是啊!”郭百年点头:“是我!”
“那个发明了‘胆水浸铜法’和‘堆肥法’、‘蜂窝煤’的郭百年!”
“那个被你勾连开封府,栽赃下狱的大冤种!”
“你不是应该被械送去沙门岛了吗?”富绍庭无法理解。
“嘿嘿!”郭百年怪笑起来,看着富绍庭的眼神,也变得凶厉起来,面容更是扭曲狰狞着:“你们这些衙内啊!”
“真的天真的很!”
“以为搞定了官面上的大人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却不知我祖上,乃是殿前司东班第三班的出身!”
殿前司东班第三班,又号孩儿班!
在这汴京城,乃是人尽皆知的英雄班!
盖因本朝太祖,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时,三军齐呼万岁。
独有一军,逆势而行,誓死忠于周室。
却因大势不可违,无力回天,在眼见事不可为的情况下,为免牵连父母妻儿,便在指挥使的率领下集体自刎,为周室殉国。
成为陈桥兵变时,唯一一支,为周室尽忠流血的禁军班直。
这支军队就是昔日的大周殿前司东班第三班!
太祖定鼎后,爱其忠义,于是命有司收养当初自刎殉国的义士孤儿,依旧将之编入新生的大宋殿前司,依旧为东班第三班。
并特旨许其在脑后或者幞头上,系上代表忠义的青红色头巾。
故此,这支军队被人称作孩儿军,在这汴京城有着长入邸候的美名。
时移世易,百年后,旧时王谢堂前燕,也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何况区区的禁军后人呢?
然而,在这百年之中,禁军系统内部,彼此联姻、通婚、交好。
哪怕到了郭百年这一代,已经不再从军。
但是,这开封府上上下下,在京诸司里里外外,盘踞着大量的来自开国禁军系统的后人。
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只是些小官小吏。
而且,多数郭百年既没见过,也不认识。
但,大家都是开国功臣之后!
都是地地道道的老汴京!
许多人的父祖和郭百年父祖辈不是姻亲袍泽友人,就是姻亲袍泽友人的姻亲袍泽友人。
换而言之——都几把哥们!
平素若是要借钱或者托人家办事,可能会推脱、迟疑。
但当郭百年是被权贵诬陷、构陷,陷入囹圄的时候。
整个系统就开始默默发力了。
这边开个口子,那边放个水,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里多打一个招呼。
就这样,本该被刺配沙门岛,永世不得回的重配刑徒郭百年,大摇大摆,活蹦乱跳的奇迹般的从开封府的大牢里逃脱出来了!
而且,从头到尾,都没吃过半点皮肉之苦。
甚至还有人偷偷的给了他一笔足以让他逃脱后,安家落户的钱和一张崭新的户贴。
这就是传承自五代的军头关系网的厉害之处!
哪怕是西府枢密使家的衙内,想要弄死的人。
有些时候也是弄不死的!
当然了,这也和郭百年的人设很好有关!
认识郭百年的人都知道,这位镇安坊的赛太岁,最是急公好义,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若遇到难处,只要有人介绍,没有不帮忙的。
有着这样的好名声,加上祖上的出身,自然有人愿意搭把手,放个水,帮个忙。
只是,那些人没想到,郭百年从囹圄中挣脱出来后,想的不是赶紧跑路避祸。
而是复仇!
对当朝枢密使之子,已故前宰相的嫡长外孙复仇!
而且,他还成功了!
说话间,郭百年已是将富绍庭的半个身子,给推出了窗台。
让他像条被钓上岸的鲤鱼一样,惊恐的挣扎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看着富绍庭眼泪鼻涕,都一起流出来的样子。
郭百年摇了摇头:“我若饶你的命,我的念头该如何通达?”
右手拿着的骨朵,在富绍庭的颈部大动脉上,轻轻的划动着,如同屠夫在挑选合适的下刀位置一般。
这让富绍庭非常不安。
好在,他的眼睛看到了,许多穿着皂衣的开封府官差,正在人群中奋力向前。
这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
若是能拖到开封府的铺兵甚至左右都巡检的兵马赶来……
然而,对富绍庭来说,很不幸的是,郭百年也看到了。
而且,他比富绍庭更早的发现了那些穿着皂衣的官差身影。
毕竟,他可是底层出身!
对开封府的官差,比富绍庭这个衙内要敏感的多!
所以,他是故意给富绍庭机会,方便他发现那些官差的身影。
就像猫在抓住了猎物,并不急于杀死,而是逗弄一番一般。
给其希望,再亲手掐灭。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故此,当郭百年发现,富绍庭的神色开始变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富绍庭已经看到了希望。
这就意味着,这场游戏可以结束了。
于是,他微笑着,单手揪着富绍庭的头发、帽子,一边将他的身体向外推,一边怪笑着说道:“当年,尔朱荣在河阴举办第一届黄河潜泳大赛的时候,因为参赛选手太多,所以没有冠军,这实在让人遗憾!”
“唐末朱温,见贤思齐,在白马驿举行第二届黄河潜泳大赛,虽然朱温吸取了尔朱荣的教训,减少了参赛选手,可依旧因为参赛选手超过三十人,而无法决出冠军!”
“我今效仿先贤,在此举办第一届汴京樊楼飞人大赛!”
“冠军已经内定!”
“就决定是你了!”
“富公子!”
“你一定可以不负众望,赢得本次大赛的冠军!”
说着,他就直接将富绍庭向外丢去。
这个时候,富绍庭开始剧烈挣扎。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这就让郭百年不喜欢了。
他摇摇头,叹道:“你看,你又急!”
右手拿着的骨朵,轻轻挥起,在富绍庭绝望的眼神中,砸在了他的脑壳上,将他的脑子敲的嗡嗡响。
脑震荡是肯定的了!
同时左手奋力向前一推。
让富绍庭像大鸟一样,从樊楼的三楼飞了出去。
“下次小心点……”郭百年看着自由落体,向下坠落的富绍庭:“别再惹我了!”
“不然,你会死的更惨的!”
听着楼下不断传来的惊呼声。
他好整以暇,从容不迫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看着那些惊呼的人群,看着火急火燎的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官差。
也看着坠落到地上,血肉迸裂,不断抽搐眼见就要活不成的富绍庭。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然后,伸手掏了掏耳朵,从耳朵里掏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一只发着光的手机!
他对着这个,他如今唯一能见到的现代产品,轻声说道:“这个大宋我不喜欢!”
“回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