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熔岩试炼

    第144章熔岩试炼


    清晨。


    加雷斯独自来到铁匠铺。


    布洛克已在等他。


    剑放在铁砧上，剑身上还保留着锻打留下的锤痕。但在炉火映照下，剑脊上叠层钢纹如熔岩流动。


    加雷斯伸手想要触碰剑身，却布洛克抬手制止。


    “还没完。”


    布洛克转身走向铺子深处，推开一扇沉重石门。


    “跟我来。”


    ………


    门后是一条沿火山内壁凿出的石道，通向岩浆河源头，空气热得无法呼吸，脚底石板还在隐隐震动。


    加雷斯跟在布洛克身后，汗水很快浸透衣服。


    石道越走越窄，最后只容一人通过。


    最终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岩浆河在脚下流动，暗红光芒映在石壁上。热浪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


    布洛克停下脚步，指向岩浆河中心。


    那里有块凸起岩台，岩台上放着一块黑色石头。


    “那是火山黑曜石。”布洛克说道：“你的剑柄需要它做配重。”


    加雷斯看着岩台。


    岩台距离石道大约十步，中间有段天然石梁连接。


    石梁两侧是沸腾的岩浆。


    “走过去，拿回来。”布洛克说道：“摔下去没人能救你。”


    加雷斯看着石梁，沉默片刻。


    “明白了。”


    他脱下胸甲放在石道边缘，只带那把刚打好的剑。


    布洛克看着他：“为什么带剑？”


    “因为这是我的剑。”加雷斯说道：“我要让它看着我走过去。”


    布洛克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


    加雷斯踏上石梁。


    第一步。


    脚底能感觉到岩浆热浪透过石头的温度。


    第二步。


    石梁很窄，只能容下一只脚。


    第三步。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因为空气太热了。


    第四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岩浆在脚下流动，红光映进他瞳孔。


    他的脚滑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左侧倾斜，单手抓住石梁边缘，手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滴在石梁上被热浪瞬间烤干。


    布洛克站在石道尽头看着这一切。


    他低声道：“找好重心，别慌。”


    加雷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自己拉回石梁上。


    他跪在石梁上大口喘气，汗水滴在石头上，发出嘶嘶声，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岩台。


    还有五步。


    他站起来继续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往下看。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他站在岩台上弯腰捡起黑曜石。


    石头在岩浆河上冷却了不知多少年,表面粗糙，握在手里刚好填满掌心。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石梁还是那条石梁，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能走回去。


    ………


    加雷斯沿原路返回，这次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石道。


    布洛克接过黑曜石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头。


    “不错。”


    ………


    回到铁匠铺时，莉莉丝和伊丽丝已经等在门口。


    她们没有询问其内容，只是看着加雷斯手掌上渗出的血，和他手里那把还没有装剑柄的剑。


    布洛克走到铁砧旁，开始镶嵌黑曜石配重。


    他的动作很快，并且每一下都很精准。


    黑曜石被嵌入剑柄，用铁丝固定，然后用皮革包裹。


    剑柄完成后，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


    很完美。


    然后他转身将剑递给加雷斯。


    “你的剑，取个名字吧。”


    加雷斯握着剑沉默片刻，剑很沉，配重刚好平衡了剑身的分量。


    他想起布洛克从第一天拒绝他，想起风箱三天拉得掌心破皮，想起石梁上岩浆在脚下流动的红光。


    他想起凯尔在沙暴中只指方向不帮他拉虫。


    他想起在塌陷区底下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尽量做。“


    他抬起头，看着布洛克。


    “就叫它，力求。“


    布洛克看着他，沉默的点点头。


    这不是好听的剑名，不像教廷造册时会登记的那种，但他明白。


    莉莉丝在一旁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伊丽丝轻声说：“好名字。”


    布洛克转身走回炉膛，背对着他们。


    “滚吧。”


    “等我把一切准备好，我跟你们走。“


    加雷斯愣住了。


    “你……”


    “我说了。”布洛克打断他：“现在滚。”


    加雷斯握紧剑柄，行了一礼。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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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洛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三人走出铁匠铺。


    莉莉丝看着加雷斯手里的剑：“力求……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加雷斯看着手里的剑，没有说话。


    伊丽丝走到他身边：“加雷斯大人。”


    “嗯？”


    “您变了。”


    “我知道。”


    “您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吗？”


    加雷斯看着剑身上的锤痕，这些锤痕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我变成了一个会拉风箱的人。”


    “一个会走石梁的人。”


    “一个会冲进沙暴的人。”


    “……一个会尽量做的人。”


    莉莉丝和伊丽丝对视一眼，都笑了。


    ………


    商队营地。


    凯尔坐在篝火旁，看着远处走回来的三个人。


    老杰克走到他身边：“头儿，那个矮人铁匠答应了？”


    “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小子手里拿着剑。”凯尔说道：“布洛克那个老铁匠不会把剑给一个他不认可的人。”


    老杰克沉默片刻。


    “头儿，你说的对。”


    ………………


    离开之前，布洛克在铁匠铺里把一份矮人锻造公会的学徒契约草案翻过来，在背面草书几行字。


    大意是：本人铁锤布洛克，自愿随勇者加雷斯等人前往讨伐魔王。


    原因：一、炉乡欠商队烈火烧的人情；二、勇者拉得动风箱、认得清分量、没死在试炼；三、欠伊丽丝三天控温的工时，须随队以铁匠技艺偿还。


    他把契约递给加雷斯：“签字。别浪费我的墨水。”


    加雷斯签了字。


    莉莉丝低声说：“你签字的时候没看违约条款。”


    布洛克头也不抬：“违约条款是用铁锤写的。”


    ………………


    伊丽丝站在炉火旁，看着布洛克将契约收进铁砧下的旧木盒。


    她忽然开口：


    “加雷斯大人。在商道那一次，您学会了同情。在精灵之森，您学会了谦逊。在伏击圈底下，您学会了侠义。沙暴那一次，您学会了勇敢。在风箱前三天，您学会了坚持。石梁上，您学会了忍耐。”


    “我一直在等您学会这些。现在您学会了。”


    莉莉丝站在铁匠铺门口，背对着所有人。她的弓在肩上，姿势很随意。


    她没有说话，因为伊丽丝说出的，正是她想说的。


    加雷斯沉默了很久。


    “可……我还会犯错的。”


    布洛克正在给锻造炉封火，头也不抬：“犯了再改。剑是打出来的，不是磨出来的。”


    ………………


    商队仓库。


    烈火烧的最后一批配额已与矮人长老会签署完毕，硫磺矿和第一批高炉精钢正在装载。


    老杰克在核对清单，嘴里念叨着矮人精钢的市场价和下回去精灵之森得带点特产做赠礼。


    凯尔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矮人学徒们推着矿车在熔岩河边穿行。


    布洛克走到他旁边，两人沉默片刻。


    布洛克开口：“那小子欠你多少条命？”


    凯尔说：“没欠，是他自己做的。”


    布洛克喝了口烈酒：“你这种人，比教廷的神棍烦人多了。他们只会说好听的话，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欠你的人比欠他们的还多。”


    凯尔接过酒瓶：“你欠我的酒，下次还。”


    布洛克哈哈笑出声来，整条街都听见了。


    凯尔商队完成炉乡目标，启程返回魔王城，运输虫背上满载精钢锭、硫磺矿石，以及矮人长老会签章的长期贸易契约。


    加雷斯站在炉乡入口峡谷旁送别。


    商队的背影在荒原烟尘中逐渐缩小。


    “头儿，那小子真的变了。”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布洛克离铺前，把铁砧上的旧锤痕用手指慢慢摸了一遍。


    然后他在门板上写下一行字：“去帮几个欠债的小子讨伐魔王。铺子暂封，别偷我的铁。”


    他用铁水浇封了铁匠铺的铜锁，背上锻锤大步走出峡谷闸门。


    前面的三个人已经在荒原上等着他了。


    加雷斯的新剑背在背上，黑曜石在阳光下泛起暗光。


    莉莉丝的弓挂在肩上，箭囊里装满了矮人铁匠打磨过的箭矢。


    伊丽丝的魔杖在手中，魔力已经完全恢复。


    “走啊。”


    布洛克朝他们走去，身后炉乡的锤击声渐渐远去。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从不停歇。


    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路上。


    荒原的风吹过，卷起尘土。


    四个人的身影在荒原上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