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半夜带整套象棋找人对弈的大爷

    凌晨三点，城市彻底陷入深度沉寂，主干道车流几乎断绝，沿街商铺全部熄灯关门，只剩二十四小时加油站零星灯火。我沿着滨河路低速巡航，等待新订单，没过多久系统派发一单，起点滨河凉亭，目的地对面滨河凉亭，仅仅隔着一条马路，几十米的短途原地单。


    我笑着调转车头，这种不用长途奔波的原地单，往往藏着最有趣的故事。抵达凉亭，石凳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手边放着木质折叠棋盘，红黑棋子整齐收纳在布袋里，手边还摆着一杯保温茶水，坐姿端正，神情略微焦灼，时不时望向马路对面。


    看见我的车，大爷拎起棋盘布袋快步走来，轻轻放在后排座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小伙子不用走远，就停在对面凉亭边上，我约了老棋友下棋，怕过马路吹冷风，干脆打个车过去。”


    我停稳车辆，熄火等候，忍不住打趣：“大爷，马路几步路，步行两分钟就到，何必专门打车？”


    大爷叹了口气，缓缓说出离谱缘由。他退休之后唯一爱好就是下象棋，结识一位相伴下棋十几年的老友，两人家住滨河两岸，每晚凌晨三点都会相约凉亭对弈。老友睡眠质量差，凌晨清醒无睡意，他同样夜里容易失眠，线下下棋成了两人每日固定消遣。


    夜里河边气温低，晚风刺骨，大爷腰腿有旧伤，步行横穿马路会受凉酸痛，家里子女不让他深夜吹风走路。思来想去，索性每次约棋都打车往返，短短几十米路程，隔绝寒风，腿脚不受罪，车厢暖和舒适，下车就能直接落座下棋。


    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只偏爱凌晨三点对局，白天凉亭挤满看热闹的路人，下棋总会被旁人指指点点、胡乱支招，思路极易被打乱。深夜凉亭无人围观，只有两位老友，安安静静专注棋局，不用应付旁人闲话，下棋才能下得尽兴。子女都不理解，觉得一把年纪半夜折腾下棋太过奇怪，可只有大爷清楚，这是退休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路上大爷打开布袋，给我展示打磨光滑的实木棋子，跟我聊各类象棋套路、攻守思路，说起当年和老友对战的经典棋局，滔滔不绝，精神头十足，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他说平日里家务琐碎，整日围着儿孙琐事打转，只有凌晨下棋的这两小时，不用操心家庭杂事，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短短片刻便抵达对面凉亭，马路对面的石凳上，早已坐着另一位拎着水杯等候的大爷，两人远远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我帮大爷把棋盘布袋递下车，两位老人立刻铺开棋盘，分坐石凳两侧，摆开棋子，瞬间沉浸在棋局之中，丝毫不在意深夜寒凉的晚风。


    我在车内等候一个半小时，凌晨四点半，返程订单弹出，大爷拎着棋盘布袋回到车上，眉眼带着下棋尽兴后的舒展笑意，嘴里还念叨刚才对局的胜负招式。结账时大爷热情邀约我有空白天去凉亭观战，说他和老友随时都能切磋两把。


    目送大爷返回对岸凉亭，我重新启动车子。深夜的奇葩不分年龄，年轻人追逐热爱，中年人排解压力，老年人也会为小小的爱好不惧深夜奔波。一段几十米的马路，一趟短途夜班订单，承载着两位老友十几年不变的象棋约定，平凡又格外动人。距离八点收车还有三个半小时，这座沉睡的城市，还藏着无数等待我遇见的奇妙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