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使用一下她快生锈的腿脚
3个月前 作者: 凌琳零
翌日。
云泊说谷沉留了记号,他们确实是去同州了。
元嘉越想越感到不安,她先趁着杨珵之赴衙的时间点,去往杨府跑了一趟。
她今天来找蔺长姝可是光明正大的,四驭犊车,白铜装饰,朱红车轮,骑从手持行障开路,杨府门房不敢拦。
得知好友的目的,蔺长姝立刻说:“我三兄已经被派去同州冯栩县监工,再多的我在府里也不知情。”
“玄玄,是出什么事了吗?”
元嘉说:“我怕有人要掉包修堤的石料。”
蔺长姝:“那……我三兄是不是有危险?”
何止。
要是真有人要在石料上动手脚,明年洪水一冲,堤坝一垮,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人。
连蔺大人也不能幸免。
元嘉思忖:“……不行,我得再去同州一趟。”
蔺长姝垂下眼帘:“……你又要出门啊,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元嘉心念一转:“杨珵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蔺长姝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还是说:“不太正常的人。”
元嘉:哈
说的也没错,确实不太正常。
“如果我悄悄把你一起带去呢?”元嘉问。
蔺长姝瞪大眼,有些跃跃欲试。
她只要能出去,杨珵之倒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是——
“我出不去啊,你不知道那门口守着多少人,连个我身边的丫头都是个大力士。”
公主府的车驾来,他们不敢拦。
夫人要被带走,他们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要是强行破门出去,倒是办得到,但不出半个时辰整个长安城就传遍了。
院墙又堆满了铁钉,翻墙这条路也被钉死。
蔺长姝想想又垂头丧气。
元嘉绞尽脑汁:“角门呢?”
蔺长姝冷哼一声:“他哪里会给我留这么大破绽!”
好吧,实际上是蔺长姝从角门溜出去过,所以现在那边有整整五个打手看着。
元嘉接着建议:“那我在外头制造点动静,把人引开?”
蔺长姝又摇头:“守门的顶多让一个人过去瞧一眼,不会全部去的。”
在这方面,她可有经验。
“那就伪装成采买的,或者水夫,偷偷溜出去。”
蔺长姝指了指自己的脸,叹气:“这里不是公主府,除了看守的,整个府邸上下都没几人,太容易被发现了。”
元嘉:……
这不行,那不行。
“我直接借我阿娘的名义再把你接出去得了。”
“那也要有个正当由头。”
就像上次为安济坊所收旧衣登记造册一样。
元嘉头大。
片刻后她忽然想到:“还有一个法子!”
蔺长姝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
元嘉嘿嘿一笑:“只是或许要委屈委屈蔺娘子。”
蔺长姝:?
一刻钟后。
两人翻窗出了正房,轻手轻脚避开仆从的耳目,往西厢南端走去。
院墙西南角最低处,青砖底下,有一条排水沟,被积年累月的青苔和野草掩着。
蔺长姝蹲在沟口前,蹲了很久。
她恍恍惚惚:“从从从这里,出去?!”
元嘉眨眨眼:“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蔺长姝欲哭无泪。
天杀的杨珵之!
元嘉:“……其实你若是接受不了,也可以不出去,我办完事就回来,保证你兄长安安全全回长安。”
蔺长姝深吸一口气。
钻个水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主要是她在府宅内都快待疯了。
她要出门!要上街!要使用一下她快生锈的腿脚!
墙根阴处不晒,石阶缝里的青苔还是湿的。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动不动,叶子沉甸甸地垂着。
蔺长姝先伸手探了探,手指一触到水,她整个人被冷得激灵了一下。水虽然算不上干净,但也不是污水。
沟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平趴着蹭进去。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视死如归:“我要去!”
元嘉不忍的看她一眼,又郑重的拍拍她的肩。
蔺长姝咬牙。
她趴下来的时候,膝盖最先碰到地面,然后是手肘,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
细细的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带着外头泥土和草根的气味。
她和外面的世界只隔着这一截湿冷的暗道了。
蔺长姝回头,瞳孔不安的晃动:“元玄玄,我的命可交给你了!!!靠谱啊!!!”
元嘉打了个手势:“安心,我已经让人在另外一头接应你了。”
于是蔺长姝手肘撑在沟底的石板上,一寸一寸往前挪。
水从袖口灌进来,顺着小臂往上洇,冰凉的一道线,像用井水在胳膊上画了条蛇。
蔺长姝心跳如鼓。
头顶的石壁越压越低,她几乎把脸贴在水面上,鼻尖离水面只差半个巴掌。
凉气冲进鼻腔,有一股青苔和湿石头混在一起的腥味。
她张着嘴呼吸,不敢太大声。
慢慢往前蹭。
元嘉看着蔺长姝的身影,算着时间,才光明正大带着侍女从正门出去。
到大门口时,门房早已把门槛卸了,仆厮齐齐矮了矮身子,叫一声“郡主”。
他们垂手立在两旁,眼睛都盯着自己的鞋尖。
犊车在阶前等着,车帘已经掀好。
元嘉弯腰上车:“走吧。”
马车往前驶去,吴府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门房重新架上那道沉重的木门槛。
确定自己的犊车已经消失在杨府下人的眼线里,元嘉就赶忙掀开车帷:“快,去往东墙走,去窄巷旁边那块菜地——”
另一边
蔺长姝感受到风变大了,是敞亮的、轻轻扑面的。她闻到外头草叶露水打湿的气味。
她从被树根掩住的暗影里探出头。老梅树的枝叶从墙头伸出来,在她头顶沙沙响。
蔺长姝喜极而泣。
外头是片菜地,有个面熟的侍卫,还有个侍女,应当是在等她。
但蔺长姝已许久没去过公主府,不认得了。
侍女见到她赶忙小心翼翼把她拉出来
蔺长姝先出来的是手,然后是肩膀,整个人从沟口一寸一寸地挪出来,才大口呼吸。
侍女说:“娘子,郡主怕她一出来就会有人到屋里寻您,所以待了片刻,让我先带您回公主府换衣裳。”
话刚说完,那头就传来元嘉的声音。
“长姝——”
元嘉刻意压低着嗓音。
但这边几人都能听到动静。
蔺长姝含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