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鞘!初遇元兵哨骑

3个月前 作者: 老水湾的一笑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勉强勾勒出大地模糊的轮廓。寒风料峭,卷起官道上的浮尘,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同袍军百余人,在离开濠州北门后,便按照预定计划,折转向西,沿着一条废弃已久的古商道快速行进。队伍呈一列长蛇,前后拉开数十步,人人埋头赶路,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被压抑的咳嗽,再无其他声响。李云龙走在队伍中前段,朱重八在他身侧稍后。徐达带领的十人前锋小队,早已消失在更前方的晨曦薄雾中。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数日的干粮、水囊和简易装备,加上兵刃,负重不轻。但连日的高强度训练此刻显现出效果,队伍行进速度不慢,且保持着基本的队形。朱重八不时回头,看着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队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枯黄的草丛、起伏的土丘和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离开濠州越远,周遭的环境就越发荒凉。战乱频仍,村落凋敝,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被焚毁的房舍废墟,和偶尔掠过天际、发出不详啼叫的寒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土和说不清的腐败气味。


    “停!”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教导队员(临时充当尖兵)忽然举起拳头,低喝一声。


    队伍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半蹲,手按兵刃,警惕地望向四周。


    “前方三里,有烟火痕迹,像是刚熄灭不久。路旁有新鲜马蹄印,不少于四骑,往西去了。”尖兵快速低声回报。


    朱重八和李云龙对视一眼,心中一凛。这么快就遇上了?


    “徐达那边有消息吗?”朱重八问。


    话音未落,前方薄雾中,一个身影如同狸猫般窜了回来,正是徐达手下那个绰号“夜枭”的瘦小汉子,以潜伏和速度见长。


    “报!”夜枭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徐大哥在前方五里处一个废弃的土窑附近,发现了四个元兵哨骑!正在窑外歇脚喂马!看装束,是探马赤军(色目人辅助部队),有弓箭,有弯刀。徐大哥让我们原地隐蔽,他带人摸上去看看,让我回来禀报!”


    果然!元兵的哨骑已经撒出来了,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虽然预想过会遇到敌人,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地图!”李云龙低声道。


    一张简陋的草图迅速在地上摊开。夜枭指着上面一个点:“就是这里,废弃的砖窑,离官道约一里,旁边有片小树林,有条干涸的河沟通向那里。”


    李云龙目光飞快地扫过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渐亮,雾气正在散去,视野会越来越好,但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


    “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朱重八眼中寒光一闪,手按在了刀柄上。


    “徐达带了几个人?”李云龙问。


    “算上徐大哥,六个。”


    “六个对四个,还是在对方歇息、有马的情况下,没有十足把握全歼,一旦走脱一个,咱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李云龙冷静地分析,“但这是送上门的舌头,也是检验咱们训练成果的好机会。不能硬来,得智取。”


    他看向朱重八:“你带大队,继续沿原路线,绕过砖窑,在西南方向两里外那片乱石岗后面隐蔽待命,做好接应和撤离准备。赵大,周五!”


    “在!”


    “你们各带十个人,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悄悄向砖窑两侧的小树林和河沟运动,不要暴露,等我信号!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堵截,防止敌人上马逃跑,不是主攻!”


    “是!”


    “教导队,跟我来!夜枭,带路!”


    李云龙点了五个教导队员(都是身手最敏捷、学过捕俘和偷袭的),连同夜枭,一共七人,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道旁的枯草丛,朝着砖窑方向疾行而去。他们没走大路,专挑沟坎和阴影处前进,动作轻捷得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


    朱重八看着李云龙等人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转身对剩下的人低喝道:“都听到了?按计划,行动!”


    大队迅速而有序地转向,避开砖窑正面,朝着西南方的乱石岗迂回。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李云龙七人在夜枭的带领下,利用地形快速接近。晨雾尚未散尽,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很快,前方出现了那个废弃砖窑的模糊轮廓,以及窑口外隐约晃动的身影和战马不耐烦的响鼻声。


    七人伏在一道土坎后,悄悄探头观察。


    只见四个穿着杂色皮袄、戴着翻毛皮帽的色目人(探马赤军),正围坐在一口用石头临时垒起的小灶旁,灶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旁边拴着四匹颇为神骏的战马,正在低头啃食着地上稀稀拉拉的枯草。两个哨骑在整理马鞍,一个在啃着干粮,另一个则提着水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们身上都挎着角弓,腰悬弯刀,装备精良,虽然看似放松,但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警觉,让他们时不时就会抬头张望。


    距离约八十步。中间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李云龙目光锐利,迅速评估形势。强冲过去,八十步足够对方完成上马、张弓搭箭。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对方反应时间。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噤声,然后从腰间取下那张猎弓,又从一个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箭头被小心地削去,绑上了一小团浸透油脂、混合了辣椒粉和石灰的破布。这是临行前,他让后勤队特制的“烟雾扰敌箭”,数量不多,只有三支。


    他示意身边两个箭法最好的教导队员,也换上普通箭矢,瞄准另外两个正在整理马鞍、背对这边的哨骑。然后,他对夜枭和剩下三人指了指窑洞侧后方那片小树林和干河沟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意思是,注意听我这边动静,一旦箭出,立刻从侧后包抄,解决剩下的人,重点是抢马和控制局面。


    众人无声点头,眼中闪着紧张而兴奋的光。


    李云龙缓缓吸了口气,稳住心跳,将特制箭搭在弦上,弓开半满,箭头微微上抬,计算着抛物线。目标,是那口还在冒烟的石灶,以及旁边堆放的一点干草枯枝。


    另外两名弓箭手也瞄准了各自的目标。


    时间仿佛凝固。晨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一只早起的寒鸦“呱”地叫了一声,振翅飞起。


    就是现在!


    李云龙眼神一凝,手指松开。


    “嘣——!”


    弓弦轻响,特制箭矢划破晨雾,带着一丝细微的尖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那口石灶和干草堆!


    “噗!”


    箭尖上的油布团撞在尚有余温的石头上,瞬间爆开一小团火光,引燃了旁边的干草!与此同时,辛辣刺鼻的烟雾混合着石灰粉,猛地扩散开来!


    “咳咳!什么……”


    灶边的哨骑被突如其来的烟雾和火光呛得咳嗽连连,眼睛也被刺激得流泪,一时间手忙脚乱。


    就在烟雾升起的刹那——


    “嗖!嗖!”


    另外两支普通箭矢,几乎不分先后,从土坎后电射而出!一支精准地没入一个背对这边、正弯腰检查马蹄的哨骑后心!另一支则射中了另一个刚转过身、满脸惊愕的哨骑肩窝!两人惨叫着倒地。


    “敌袭——!”那个最先反应过来、离马最近的哨骑狂吼一声,不顾烟雾刺眼,猛地扑向自己的战马,想要解缰绳。


    然而,就在他手指刚碰到缰绳的瞬间,侧后方的小树林和干河沟里,如同鬼魅般窜出四条身影!夜枭一马当先,手中一把磨得雪亮的短矛,借着冲势,狠狠扎进了这哨骑的腰肋!另一个教导队员则挥刀砍向马缰绳!另外两人,则扑向那个肩窝中箭、兀自挣扎想要拔刀的哨骑。


    而李云龙,在射出烟雾箭后,早已弃弓拔刀,如同猎豹般从土坎后跃出,直扑那个最初在啃干粮、此刻被烟雾熏得晕头转向、正盲目挥舞弯刀的哨骑!他速度极快,脚步在坑洼的地面上几个起落,已冲到近前,在那哨骑弯刀挥空的瞬间,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闪电般抹过对方的咽喉!


    “呃……”那哨骑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怪响,仰天倒下,眼中兀自残留着惊骇。


    整个突袭过程,从第一支箭射出,到最后一个哨骑被夜枭扑倒补刀,前后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四个元兵哨骑,三死一重伤被擒。四匹战马受了惊,嘶鸣挣扎,但缰绳被及时控制住。


    “打扫战场!快!”李云龙低喝,胸口微微起伏,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敌人。


    徐达这时也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他带的人解决了外围可能的暗哨(并未发现),正好赶上收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尸体拖到砖窑深处草草掩盖,血迹用浮土覆盖。缴获的角弓、弯刀、箭矢、皮囊(里面有肉干和盐)、以及最重要的四匹战马,迅速收集。那个肩窝中箭、被打晕捆起来的俘虏,嘴里塞上破布,被严密看管。


    “有没有人受伤?”李云龙问。


    “没有!就是老六胳膊被那鞑子临死划了一下,皮外伤。”徐达快速检查后回报。


    “好!此地不宜久留,元兵哨骑定期会联络,这里失踪一队人,很快会被发现。”李云龙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动作有些生疏,但还算稳当),“带上俘虏和缴获,立刻去乱石岗与大队汇合!快!”


    众人毫不拖沓,带着俘虏,牵着另外三匹马,迅速离开砖窑,朝着西南方向疾行。


    当他们赶到乱石岗后与朱重八汇合时,天色已经大亮。看到李云龙等人安然返回,还带回了俘虏和四匹好马,朱重八和所有同袍军将士,都松了口气,眼中更是迸发出惊喜和振奋的光芒。


    首战告捷!干净利落!零伤亡(仅轻伤一人)解决四个元兵精锐哨骑,还得了四匹战马!这对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


    “干得漂亮!”朱重八重重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又看向徐达、夜枭等人,眼中满是赞许。


    “抓紧时间审问俘虏!”李云龙跳下马,指着那个被捆成粽子、面如死灰的色目人俘虏,“要快,要问出他们属于哪一部,任务是什么,联络方式,附近还有多少哨骑,主力大致方位!”


    徐达会意,立刻和两个擅长此道的老兵,将俘虏拖到旁边一块大石后。很快,那里便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和含糊的吐字声。


    趁着审讯的间隙,众人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给马匹喂了点水和豆料(从俘虏皮囊里找到的)。缴获的角弓和弯刀被分发给几个箭法好、刀法精的老兵,替换下他们手中更差的装备。


    约莫一刻钟后,徐达带着一脸凝重走了回来。


    “问出来了。这四个是彻里不花前锋大将‘秃赤’麾下的探马赤军哨骑,负责巡查濠州至泗州官道以北二十里范围内的动静。他们每隔一个时辰,会向西南方向十里外的一个临时营地用响箭回报。如果逾期不报,营地会再派一队人来查看。”徐达语速很快,“俘虏说,秃赤的前锋大营,就在老鹳荡西北三十里的‘张桥镇’附近,约有骑兵八百,步卒一千余,正在等待后续主力汇合,同时派出大量哨骑,侦查濠州守军动向和周边地形。这附近五十里内,像他们这样的哨骑小队,至少有十几队。”


    张桥镇!八百骑兵,一千多步卒!这还只是前锋的一部分!


    众人听得心头沉重。敌人的兵力和机动性,远超预期。


    “俘虏还交代,”徐达压低声音,“他们接到命令,要特别留意一支新近在濠州附近活动、可能装备杂乱、但行踪诡秘的小股部队,疑似是濠州军派出的精锐探子。若有发现,不必接战,立刻回报,自有大队骑兵围剿。”


    李云龙和朱重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郭天叙!这一定是郭天叙通过某种渠道,将同袍军的信息泄露给了元军!他想借元军的刀,彻底除掉他们!


    “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朱重八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升腾。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李云龙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运转,“秃赤的大队就在张桥镇,距离咱们不足六十里。他们的哨骑网很密,咱们的行踪,瞒不了多久。俘虏逾期未报,很快会有新的哨骑过来查看。这里不能待了。”


    “往哪走?”朱重八问。


    李云龙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更远处的老鹳荡沼泽方向。


    “往老鹳荡走!”他决然道,“那里地形复杂,不利于骑兵大队行动,咱们的步兵反而有优势。而且,按照原计划,咱们的侦察目标就是老鹳荡一线。现在既然敌人主力在张桥镇,老鹳荡反而是相对空虚的地带,更适合咱们活动。更重要的是,要避开敌人哨骑主要的搜索方向!”


    “可俘虏说,敌人正在重点搜寻咱们这样的队伍……”赵大有些担忧。


    “正因如此,老鹳荡才更安全。敌人会觉得,咱们不敢往他们眼皮子底下钻。”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叫灯下黑。立刻出发,抹掉所有痕迹!这个俘虏……”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色目人。


    徐达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处理掉,和尸体埋在一起,尽量隐蔽。”李云龙道。


    “是!”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比之前更加谨慎,也更加迅捷。四匹缴获的战马,两匹用来驮运部分物资和伤员,两匹由最擅长骑射的教导队员和夜枭骑着,在前方和侧翼充当游骑哨探。


    处理完俘虏和痕迹,同袍军百余人,如同一群沉默的狼,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方那片笼罩在晨雾和淡淡凶名中的老鹳荡沼泽,快速行去。


    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大地上。而更远的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一场注定更加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


    但经此一役,同袍军这把刚刚磨利的刀,已真正嗅到了血的气息,也清晰感受到了来自背后和前方的、刺骨的寒意与杀机。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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