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知崔公何时,将女儿送入我房

3个月前 作者: 盒子里的鸽
    第174章不知崔公何时,将女儿送入我房中?


    突利设又夸赞了几句,才忽然惊觉,殿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只见殿中许多唐臣,俱都面色古怪,有的抬头望天,津津有味的研究着头顶木梁的纹路;有的低头看着桌案,仿佛桌岸上忽然生出了锦绣文章。


    「这————怎么了?」突利设有些不解。


    诗词歌赋他确实不懂,但他也确实曾下过苦工,研究汉家学问。他曾经听说过,曾经有一位汉人皇帝,曾经让他的兄弟七步成诗,成为传说。


    这位皇孙,刚才连七步都没走,这样写出来的诗,难道不该是十分厉害的诗吗?


    李世民的脸却是已经黑了—李象的这首诗,虽说是写和亲,但诗里话外,所讽刺的,却是君王!


    什么叫做「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汉高祖受白登山之围,万般无奈,方从娄敬之言,以和亲之策稳住匈奴单于,暂求安稳。


    而他大唐,分明是「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强国之势凸显,却学汉高祖顺娄敬之策,将公主出嫁和亲。


    这分明是,在讽刺他李世民年老怯战,如同汉高祖刘邦畏惧匈奴一般畏惧薛延陀。故而才送出宗室女和亲啊!


    殿中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来,突利设亦察觉到了李世民的面色似有不对,不复再继续多言。


    就连宴席上的乐师与舞女,一时间都不敢再继续舞乐,丝竹之声渐渐稀稀拉拉,直至最后沉寂下来。


    「怎么了?」唯有李象仿佛看不到李世民难看的面色般,仍旧面带微笑,转身看向乐师与舞女,笑容和煦。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陛下征战天下这么多年,如今老了,不就是享受享受吗!」


    「继续奏,就奏那首什么————哦对,秦王破阵乐!」


    就连后知后觉的突利设,此时亦是察觉到不对了。


    这几乎就是在直言,大唐的这位天可汗皇帝陛下,是年老了耽于享乐。


    所以,才要拿女子买平安啊!


    李世民的身躯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身旁,李治赶紧搀扶住了李世民,一副孝顺模样。只是趁着旁人不注意时,微微抬眸,瞥了李象一眼。


    不知死活,平日里悖逆胡言,也就罢了。


    竟是当着外族使节之面,下父皇之颜面,搅扰大唐国体。


    他略一思忖,终究没有出面驳斥李象,以博取李世民好感。


    左右这位大侄子,早已恶了许多出身山东世家大朝臣。他如此搅扰一番,反而能使他继续恶了父皇,以及关陇世族等父皇的嫡系亲信。


    实为不智,却也是他这个监国皇子,所喜闻乐见的。


    要知道,即便是素来明哲保身,近年对于朝政已经少有发声的司空房公,对于和亲之事,都是一力促成。


    这般四面树敌,这竖子自有取死之道。


    至于这局面应当如何————这样的场合里,皇帝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斥责这位竖子,却也必有人主动为君分忧,出面驳斥于他。


    果然,李治很快就看到有人自席上站起,出列道:「呵呵,皇孙须臾成诗,实是诗才绝伦。」


    「只是用典之处,颇有偏颇。」


    「我大唐国情与前汉不同。汉高受白登之围,畏惧匈奴,和亲是为求和。」


    「而我大唐天威远播,四夷无不臣服。与之和亲,乃是彰显我天朝包容四海丶怀柔万


    邦之仁德,绝非示弱苟安。」


    此人拱手对着御座一拜,言辞恳切,字字都在替李世民圆场。


    「薛延陀主动遣使纳币,献牛马羊驼无数,俯首求亲,是仰慕大唐教化,自愿自居藩属。陛下许嫁公主,是以宗室骨肉联结两邦恩义,好令北疆数十年无干戈之祸,百姓免于流离死伤。」


    「此乃亲善之举,当可流芳百世,怎可与汉初窘迫之举混为一谈?」


    话音落,不少附和和亲的朝臣连忙点头,纷纷出言附和。


    「侍郎所言极是!皇孙年少,终究不通治国长远之计————」


    「圣天子胸怀天下,以仁德抚远,此方为社稷良谋啊————」


    「是极是极,此为仁政,不可同日而语。诗是极好,惜哉用典失当啊————」


    李象上下打量着这位出列的臣子,那位臣子轻捻须髯,风度翩翩,毫不露怯,只是从眼神中,李象感受到了他隐隐约约的敌意。


    「不知你是?」


    「臣崔敦礼,出身博陵崔氏,现忝居兵部侍郎一职。」那人面露笑意,自报家门。


    「原来是崔氏。」李象亦面露笑意的回道。对于和亲前因后果,李象昨日已寻礼部的


    吏员打听过,知晓一年前出使薛延陀部,与之商议和亲事宜的,便是这位崔敦礼。


    此番和亲,一应流程更是皆由他经手,和亲事成,于他而言,亦是一桩大功劳。自是不能坐事有人搅乱此事。


    更何况,博陵崔氏————世家中人。


    不奇怪了。


    「既如此。」李象上前一步,笑意盈盈。


    「听闻博陵崔氏,千年望族,想必是十分知晓仁德的。」


    「我本姓李,亦属皇族。崔公既为大唐之臣,想必对我李氏,亦是十分愿意亲善的。」


    「闻说崔公家中,亦有淑女。既然如此,不知崔公何时将女儿送入我房中,以示世族亲附?」


    崔敦礼一怔,面色微变,强笑道:「皇孙莫要说笑。」


    「没说笑,崔公不是说,和亲乃是彰显仁德,结好便当以女奉之吗?」李象面上的笑意,渐渐的化作了对崔敦礼的嘲讽。


    「怎么,天家女子可舍,世族女子便金尊玉贵丶动不得丶碰不得?」


    崔敦礼方才,还风度翩翩轻捋短须,此时,却是连颌下须髯都拽去了几根,疼的略微龇牙。


    五姓七望,累世公卿丶诗书传家,自魏晋以来便垄断天下清望,根深蒂固丶底蕴滔天。在他们眼中,门第之高,还要胜过皇权。


    皇族李氏,在他们看来,都是「门第不及,家风不纯」。


    即便是皇族求娶五姓女,他们崔氏,都要嫌弃不已。


    更别提这竖子,竟是要他崔敦礼将崔氏女直接送入他房中!


    这是羞辱,是当众的,赤裸裸的羞辱!


    「崔公为何变了脸色?莫非是以为,我李象欲辱你崔氏不成?」


    「崔公自己说了,此乃亲善之举,当可留芳百世,岂能与侮辱之举相提并论?」


    李象似笑非笑,盯着崔敦礼已经铁青了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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