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让我上朝,你莫非要羞辱我吗

3个月前 作者: 盒子里的鸽
    第171章不让我上朝,你莫非要羞辱我吗


    长乐公主看着妹妹苍白无助的小脸,心底疼惜不已,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久病的身躯孱弱无力,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张开口,想再劝慰些什么。但话至嘴边,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自母后死后,这个家仿佛便失去了最后的温情:先是齐王谋反;然后大兄承乾被剥夺太子之位,幽禁于宅;四兄青雀被流放黔州;侄儿李象开始偏激悖逆,顶撞父皇;到现在,这位排行十五的妹妹又要被送入草原————


    仿佛当真有一种诅咒,笼罩于整个李家的上头。使得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们,正一个接着一个变得不幸。


    「阿宁,这是我们生于帝王家的职责,亦是我们身为皇族女子的————命。」李丽质小心组织着语言,柔声对新兴公主李婉宁说道。


    「寻常百姓家女子,操持家事,辛劳困苦,难得安闲。」


    「你我生为天家贵胄,自幼锦衣玉食,其实受的是万民百姓所奉。」


    「既受百姓奉养,又安能坐视百姓生灵涂炭?一女和亲,足以换回边疆数十年安稳————非是阿耶无情,实在是————」


    「阿耶是为了大义————」


    「那————为何偏偏是我?」新兴公主抽噎着道,语气中满是不解和对父亲李世民的怨忿之气:「我不想生于帝王家,也不想懂什么大义。」


    」


    「要说是命,为什么阿姊能嫁给长孙家留在长安,晋阳能承欢阿耶膝下?」


    「我一年也见不到父皇几回,为什么却要我远赴胡尘,去嫁给一个满身腥膻的老头子?」


    李丽质无言。新兴公主无意中说出来的话,如一把刀插向她的心口:身为被父皇偏宠的女儿,她确实没有立场,用这些大义来劝解妹妹。


    父皇————确实偏心。但,作为被偏心的皇子或皇女,就真的过得好了么?


    四兄青雀,受尽父皇偏宠,最后带着满腹怨气,流放黔州。


    而她,父皇偏爱她,让他嫁给长孙家嫡子,留在长安————她也当真就过得好了么?


    长乐公主李丽质轻咳几声,继续柔声安慰着新兴公主。新兴公主仍抽泣着抬起头,对李丽质道:「阿姊,你能不能————」


    「能不能————让姐夫在朝堂上说说情?」新兴公主的眼神中带着希冀。


    「姐夫是长孙家嫡子,长孙伯父乃当朝重臣,或许————」


    李丽质面露凄凉,她的夫婿长孙冲?连她自己,都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她与长孙冲自小便是表亲,青梅竹马。父皇为其指婚之时,人皆以为,这是对她这个嫡长女的偏爱,这一桩联姻,亦将琴瑟和谐,使得李氏与长孙氏亲上加亲。


    可出嫁之后,规制隔绝,公主独居府第,驸马不得随意踏入内院。


    产子之后,她更是常年缠绵病榻,心绪郁结,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初时长孙冲还时常前来探望,可时日愈久,许是心中生厌,虽面上仍维持着体面,但事实上,夫妻二人相见已是寥寥无几。


    外人眼里天造地设的良缘,到头来,只剩一府清冷。


    想到此处,李丽质心底一片酸涩,轻声叹道:「阿宁,君无戏言,和亲一事早已定下。」


    「只要父皇不曾改换心意,莫说冲郎,便是长孙司徒贸然出头,也定然无用的。」


    李婉宁眼中光芒微微一暗,却依旧不肯放弃,攥紧她的衣袖哽咽道:「那————阿姊能否替我劝劝父皇?父皇最是疼你,或许————」


    李丽质本想推拒,但,看到李婉宁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沉默半晌,终是轻叹一声。


    「罢了,我陪你入宫一趟。能不能劝动父皇,我不敢许诺,可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分说。」


    李婉宁闻言,黯淡多时的眼底骤然亮起。


    府中侍女即刻备下双马安车,车幔垂着素色纱罗,稳稳妥妥停在府门前。


    李丽质身子孱弱,不便久行,由新兴公主搀扶着缓步登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出崇仁坊,一路往皇城方向行去。


    不多时,宫城高大的朱漆城门已遥遥在望。但门洞下,却隐约听到有人正在争执,有禁军守卒横戈拦在门下,不肯放行,场面僵持不下。


    安车缓缓停稳,一公主府侍女掀开车帘,禀道:「殿下,宫门下————似乎有人阻塞宫门,我们可需要换一门入宫?」


    「咳咳————扶我下车。」李丽质听着其中一道声音,甚是耳熟,遂吩咐侍女道。


    「哎哟,我的皇孙殿下!陛下仍在上朝,无暇见您,您怎就是不明白呢?」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无奈的说道。李丽质听出来了,这声音,是父皇身旁的大太监王德。


    「国事繁忙?」另一个声音清越明朗,显得十分年轻。赫然便是李象!


    只听他冷哼一声,道:「别叫我皇孙,本官是礼部员外郎!」


    「既命本官为礼部官员,缘何不让本官入宫,参议朝政?」


    「是陛下体恤皇孙您年纪尚幼,特旨您无需上朝————」王德解释道。


    「荒唐!」李象一挺身上的六品官袍,塔前一步,义正严辞。


    「朝堂制度,为公而立,岂因人设丶岂因亲废?」


    「安能因人废制?」


    「这是乱国之道啊!不让我上朝,便是将我当做因私废公的小人,便是在羞辱我!」


    「你等是要羞辱我吗?」


    「我————这————老奴怎敢————」王德额上尽是细汗。


    为什么不让你上朝?


    还不是怕你这个小祖宗,搅乱了会见外邦的朝堂大事?


    前几日,李象听闻大唐竟要以新兴公主,向薛延陀和亲,当即挥毫泼墨,上疏一篇。


    吏员们拦都拦不住。


    李象嘴皮子功夫了得,那奏疏也是写的情真意切,字字珠玑,李世民看后,感动得指尖发抖,脸色铁青,险些又旧疾发作,直接将一碗正在吃着的雕胡饭扣在了御案上。


    随后便当场吩咐王德,后日朝会,莫要知会李象。即便是让其知晓,也要阻拦其入太极宫上朝。


    薛延陀使者突利设,正要于那日入朝觐见。若是那时被这竖子搅和一通,岂不是要失却朝廷颜面,甚至再起边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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