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社死现场与赵一帆伸出去的那只手

3个月前 作者: 爱和美式
    汤泉水会的大堂里。


    流水墙上的水声,在这个上午显得格外清晰。


    大理石前台前,几名穿着制服的接待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远处,几个客人正在低声交谈。


    一切都透着高级会所特有的体面与秩序。


    而就在这种连大声喘气都显得粗鲁的环境里,前台接待员用最温柔、最职业的语气,吐出了那句让陈子昂如遭雷击的话。


    “不好意思,陈先生。”


    “您的卡被冻结了。”


    这几个字落下来,陈子昂的脑子直接空了一秒。


    他维持着单手撑在前台边缘的姿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倒流了。


    但他毕竟是江城陈家的大少爷。


    他从小见惯了各种场面,深知在这种地方,当场跳脚或者失态大喊大叫,只会让自己显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陈子昂深吸了一口气。


    他硬生生地把狂跳的心率压了下去,强行稳住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只像是在处理一个微不足道的系统故障。


    他皱起眉头。


    “不可能。”


    陈子昂看着前台,语气里透着最后那点硬撑的傲气。


    “这张卡昨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换台机器再刷一次。”


    前台接待员面对这种质疑,脸上的职业微笑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她没有跟陈子昂争辩,只是顺从地拿起那张黄金会员卡,在另一台读卡器上重新刷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的,依旧是红色的错误提示。


    前台抬起头。


    “陈先生,系统显示确实是冻结状态。”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


    “按照我们水会的严格规定,能够冻结这张黄金会员卡的,除了会所的最高管理层,就只有卡主陈富贵先生本人了。”


    前台双手将那张卡递了回来。


    “建议您直接联系一下卡主确认情况。”


    这句话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水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这张卡,是被你亲爹主动停掉的!


    陈子昂被这句话直接逼到了悬崖边缘。


    这个时候如果他收回卡,灰溜溜地说去旁边打个电话,那他在韩东、赵一帆还有陆川面前,就真的成了一个被家里拿捏得死死的小屁孩。


    他丢不起这个人。


    陈子昂强撑着脸色,一把掏出手机。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慌了,但他必须用最强硬的姿态,把这个快要垮掉的场子给重新支棱起来。


    拨通他爸爸的号码。


    陈子昂为了证明自己,甚至直接用手指按下了免提键。


    扩音开启。


    “嘟——嘟——”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韩东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着。赵一帆和陆川也停下了动作。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陈富贵那中气十足、带着浓烈江城本土口音的粗犷嗓门。


    “大儿子,咋啦?”


    这一声“大儿子”一出来。


    前台接待员、大堂里路过的客人,还有504宿舍的几个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陈子昂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硬装出镇定。


    “爸,我在汤泉水会结账呢。”


    “你把黄金会员卡给冻结了?”


    他满心以为,陈富贵会像平时那样正常解释两句。


    只要有个过得去的借口,他这少爷的体面就能保住。


    结果。


    完全不是。


    电话那头,陈富贵听到这个问题,语气明显心虚了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音量,似乎想掩饰什么。


    “那个,儿子啊,这事儿吧,你听爸跟你解释……”


    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啪!”


    这记肉体撞击的清脆响声,通过扬声器的扩音,在讲究安静的高端水会大堂里炸得震天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都被这声巴掌声吸引住了。


    只见陈富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个小王八犊子!”


    陈富贵扯着破锣嗓子在电话里狂吼。


    “你昨天回家不看看我就算了!你妈昨天见着你,话都没说完你就跑了!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吼声还在继续。


    紧接着。


    又是一声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巴掌声!


    “啪!”


    伴随着这声脆响,电话那头传来陈母王翠萍极具战斗力的咆哮声。


    “你骂我大儿子是小王八犊子!”


    “那我又是啥!”


    王翠萍的怒吼穿透力极强。


    “你个老王八犊子!”


    电话那头的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听筒里传来激烈的摔门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杂乱脚步声。


    还有陈富贵慌慌张张追上去的求饶声。


    因为手机没拿稳,他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老婆我错了!”


    “别生气了!你听我解释啊!”


    “我真不是有意要骂咱大儿子啊!我这不是想为你出气吗!”


    “滚!少拿老娘当挡箭牌!”


    “嘟——嘟——嘟——”


    在一阵极度混乱的争吵和盲音中,电话被无情地掐断。


    大堂里。


    空气停止了流动。


    这是一种难熬的安静。


    前台接待员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凭借着变态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旁边几个办退房的客人,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往这边瞟。


    韩东张大了嘴巴,连咽唾沫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


    陈子昂僵在原地。


    他举着手机的那只手,甚至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探照灯底下炙烤。


    他前一秒还想靠着扩音来稳住场面,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少爷底气。


    后一秒。


    就让全世界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家爹妈因为骂自己而在家里爆发的全武行混战。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如果在宿舍里发生,大家打个哈哈也许就混过去了。


    可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汤泉水会的大堂!


    能进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这一刻。


    陈子昂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裂开了。


    他的脸皮烧得滚烫,头皮一阵接一阵地发麻。他甚至连强撑出半句嘴硬的话都做不到了,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陆川看着陈子昂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他太清楚这种高端场合下的尴尬有多要命了。


    越往下拖,场面只会越难看。


    陆川心里没有任何看笑话的意思。


    昨天大家玩得都挺开心,陈子昂也确实想做个东道主带大家放松放松。


    如今会员卡被家里意外停了,纯属不可抗力的意外。


    只要有人现在站出来,用别的会员卡把账单结了。


    把局面从“卡被冻结”和“爹妈吵架”的焦点上硬生生切开。


    大家顺势离场,陈子昂这场社死就还能勉强蒙上一层遮羞布。


    陆川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手刚准备伸进裤兜,去拿自己的钻石卡。


    就在这时。


    站在一旁的赵一帆,动作比他更快。


    赵一帆自然地伸出手。


    拦住了陆川。


    陆川转过头,看向赵一帆。


    赵一帆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陆川微微摇了下头。


    赵家这位大少爷,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陆川确实深藏不露,手段通天。


    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让陆川出面去结账,固然能解围,但钻石卡也会让陈子昂心里产生一种被碾压的挫败感。


    这种时候。


    正是他赵一帆展示自己实力,向陆川和陈子昂表明自己层次的一个绝佳机会。


    压住陆川的手之后。


    赵一帆没有再多看陆川一眼。


    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陈子昂的身边,把这个烂摊子接了过去。


    他看着前台。


    再转头看向明显已经快撑不住、眼神都在飘忽的陈子昂。


    “我有会员。”


    赵一帆的语气平淡极了。


    就像是在便利店里顺手帮室友付了一瓶矿泉水的钱。


    “我来吧。”


    简简单单七个字。


    这七个字的威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它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炫耀式施舍。


    这是一种真正身居高位、懂规矩的人,在别人最难堪、最下不来台的时候,给出的一只最体面、最宽容的手。


    陈子昂听到这句话。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一帆。


    刚才因为电话扩音造成的极度社死,他几乎已经绝望得想要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结果赵一帆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硬生生地把他从那种窒息的泥潭里给拽了上来。


    陈子昂的喉咙一阵发紧。


    可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声带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这一刻。


    在陈子昂的眼里,赵一帆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前台接待员立刻十分专业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赵一帆身上。


    “好的,先生。”


    她双手接过赵一帆递过去的那张泛着深沉金属光泽的黑金卡,迅速在系统里进行刷卡结算。


    大堂里刚才那股让人几乎窒息的尴尬和难堪。


    终于被人用一种最不动声色、最体面的方式给彻底切断了。


    “滴——”


    结算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小票打印机开始滋滋作响。


    陈子昂站在旁边,脸皮还是滚烫的,但他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再被当成猴子一样架在这里烤了。


    陆川收回了手,站在一旁,没有再上前。


    赵一帆从容地签好字,收回卡片,就像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顺手把局面彻底接住。


    四个人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陈子昂走在中间,脚步有些沉重。


    今天,他把一个本地大少最丢人、最狼狈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自己的室友面前。


    可偏偏。


    也是这群室友。


    在他最下不来台、最想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落井下石,没有一个人真的在看他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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