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回家了耶!

    “是清溪县！”


    乐临清认出了这条街道，她拉住许平秋，将太阳公公抛到了脑后，迫不及待地从天上往下飞，声音被风扯得又远又亮：“那是我的家，我们回家了耶！”


    两人从天上回到了地上。


    乐临清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袭黑色干练的衣裙，身姿轻盈而挺拔，满是飒爽之气。


    街道，青石板路被雪水洗刷得锃亮，映着头顶新出的日光，亮晃晃的。


    两旁的店铺已经卸下了厚重的门板，伙计们正在门口支起摊子，挂起幌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你看你看！！”


    乐临清拉了拉许平秋的手，对街上的一切都如数家珍：“那家的糖葫芦可好吃了，外面那层糖衣脆脆的！”


    说完这家，她又急急地扭头指向另一边：“那边那家的龙须糖最好吃了，甜甜的，一放到嘴里就化掉，像在吃云朵一样！”


    “嗯嗯！”


    许平秋负责在一旁频频点头，每路过一家，便掏出钱来买一份给乐临清。


    尽管不怎么清楚当前情况，但作为具有丰富穿越经验的专业人士，许平秋表示无论事情多奇怪，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眼下最重要的是，乐临清开心就好。


    于是乎，两人一路走一路吃。


    吃过了几条巷子，宽阔的青石板路渐渐收窄，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也变成了高低错落的院墙，灰砖黛瓦，墙头探出几枝尚未抽芽的枯枝。


    “汪汪汪！”


    一阵中气十足的犬吠声忽然从巷子深处冒了开来。


    紧接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狗子随着叫声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有黄的、黑的、花的，毛色各异，体型不等，队伍虽然看起来乱糟糟，但还是有点排场的。


    在这群狗子中，一只毛色金黄，体态壮硕的大黄狗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头。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步伐沉稳有力，目不斜视，颇有几分帝王出巡的气场。


    别看大黄在自家院子里还要被几只大鹅追着鸡飞狗跳，它那是不敢下手，鹅是家禽，打不得。


    可在清溪县犬界中，它是响当当的狗中大王，没有堕了乐临清父亲衙门捕头的威名。


    但今天，大王的名头怕是要暂时让一让了。


    “大黄！”


    乐临清一眼就看到了它，高兴的大喊了一声。


    “汪！”


    大黄闻声，灰常凶恶的转过头，它倒要看看，是谁！竟敢在大王巡街的时候直呼其名！


    乐临清才不管这些，快步上前，蹲下身就想要抱它，可蹲下来后，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大黄，你怎么变小了！”


    在乐临清的记忆里，大黄可是能让她骑着满院子呼哧呼哧，横冲直撞的大狗狗，


    “呜？”


    大黄见有‘陌生人’靠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的伏地了身子，湿漉漉的鼻头耸动了好几下，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嗯？”乐临清见大黄不认得自己，顿时撅起了嘴，颇为不满地凑上前去，将手背伸到了大黄鼻子底下：“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快再多闻闻，健忘的小狗不是好狗狗！”


    许平秋在一边捣乱，施展了嘬嘬嘬，试图吸引大黄的注意。


    大黄这次没有搭理他，而是盯着乐临清，试探地凑近了一些，鼻头几乎要贴上乐临清的手背了。


    嗅了一下。


    又嗅了一下。


    大黄的眼睛越来越亮。


    它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呜咽声，听着像在撒娇，又像在哭。


    大黄激动的扑了上去，使劲往乐临清怀里撞，尾巴激动的摇来摇去。


    “棒棒大黄，你是超级聪明聪明的狗狗！”


    乐临清被它扑得往后仰了仰，高兴的伸手，先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又摸了摸它挺起的胸襟，将胸前的毛毛捋顺，随后揉了揉大黄的肚子，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廋了好多好多哦……”乐临清非常不满意：“好狗狗就是要多吃肉肉，长得威风凛凛的！怎么能这样呢！”


    “不是它变小了。”许平秋在一旁提醒道：“是你长大了。”


    乐临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对哦，我都已经长这么高啦。”


    她还特意站起来，站到许平秋旁边比了比，发现他还是比自己高了不少，顿时很不服气地踮了踮脚：“现在我比你高了。”


    “是是是，你最高了。”许平秋十分配合，随后拿出了一香喷喷的肉干，递给了乐临清。


    乐临清欢呼一声，接过肉干，再次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喂给了大黄。


    大黄见状，也是很商务的道许平秋腿边嗅了嗅，十分熟稔地蹭了蹭他的衣摆，小小的谄媚了一下，显然对他并不陌生。


    “好了大黄，快带路！”乐临清站起来，指了指巷子深处，“我们回家！”


    “汪！”大黄响亮地应了一声，抛下群狗，撒开欢儿在前面领路。


    身后，群狗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排在第二位的狗子愣了一瞬，随即回过味来，狗大王走了？狗大王不干了？那现在……我就是狗大王了？


    当即，二大王高高兴兴的篡位，领着一众小弟，继续呼啸一方去也。


    …


    在大黄的围绕下，乐临清继续向着印象中的家走去，路过邻居老张头家中时，半掩的院门里忽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


    “老张头，你不行啊，你这步棋臭得很啊！”


    “我看你要不别下了，直接把那二两茶叶拿来吧你！”


    听到这个声音，乐临清眼前一亮，兴奋道：“是爷爷！”


    她当即推开半掩的院门，一眼便看见院子里，两个老头正围着树下石桌下棋。


    爷爷满面春风，对面的老张头则憋得面红耳赤，正死死盯着棋盘抓耳挠腮。


    对此，许平秋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当初为了拉近与爷爷的关系，他选择了简单粗暴的方法，教爷爷下棋。


    在乌国，有一款老少皆宜的棋戏，规则并不复杂，但其中暗藏着不少固定解法。


    许平秋直接将每种局面的最优下法统统遍历，然后倾囊相授，使得爷爷的棋力在短短几日之内突飞猛进，在小镇老年组中所向披靡，杀得一众老伙计片甲不留。


    可谓是不讲武德，专打老头。


    据说清溪县的县令听闻此事后，还暗搓搓地怂恿爷爷去府城参加棋赛，继续去打老头，要是能拿个头名回来，那可算是实打实的政绩。


    总之，大家都很好。


    就是老张头时常脸红红的，脑袋热热的，心跳快快的。


    听见推门的动静，爷爷回过头。


    他看到了两个人影，目光先是落在了许平秋身上。


    见到这个‘准孙女婿’，爷爷心里高兴，很想大嗓门地夸一句许平秋教的技巧好使。


    但紧接着，爷爷又有些纳闷。


    这小子不是说回不知道哪里的，什么山来着，去陪清清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虽然他们一家对于许平秋那套‘神仙手段’一开始完全无法接受，但不管怎样，清清确实是不在身边了。


    不对不对，他旁边这个姑娘是……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搅作一团，爷爷皱起眉头又松开，他看着乐临清，到嘴边的许多话最终变成了一声呼唤：“清清？”


    “爷爷！”


    乐临清跑了过去，下意识想要扑上去，可到了面前才发现，爷爷的腿没有那么高那么大给自己抱了，搞得她有些手足无措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抱。


    “真的是我们家清清？！”


    爷爷放下棋子，站了起来，眼中光彩大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又惊又喜地念叨着：“哎呦，长这么高了，成大姑娘了……好，好啊！快，我们快回去！让你奶奶，你娘看看！”


    对面的老张头不乐意了，敲着棋盘喊道：“哎哎，老乐，还没下完呢！你这可不地道啊！你这算临阵脱逃啊！”


    “认输了，认输了！这盘算我输！”爷爷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下棋，拉着孙女头也不回，发出畅快的大笑：“昂哈哈哈哈！”


    老张头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瞅了一眼棋盘，不禁兀自拍着掌，口里叫道：“噫，好了，我赢了！”


    …


    回到自家院子，还没进门，爷爷就中气十足地大喊起来：“老婆子！你快猜猜，是谁回来了！”


    “喊什么呀，这么大岁数了还一惊一乍的。”


    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埋怨。她手里拿着择了一半的菜叶子，撩开门帘，慢悠悠地走出了门。


    正要继续念叨几句，可抬头一看，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门前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衣少女，眉眼弯弯，正大声的喊道：“奶奶！”


    大黄也在旁边兴奋地汪汪叫着，绕着奶奶的腿转圈圈。


    奶奶被它绕得差点站不稳，回过神来，颤声道：“我的乖乖！是清清！”


    堂屋的门帘再次被猛地撩开。


    娘亲听见‘清清’两个字，动作比什么都快，可看到乐临清的一刹那，整个人也呆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娘！”


    乐临清一把将娘亲和奶奶一起抱住了。


    “我的清清啊……”娘亲红了眼圈，仔仔细细地摸着乐临清的脸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瘦了，也长高了，我的乖女儿……”


    “才没有瘦呢！”乐临清被娘亲捧着脸蛋，嘟着嘴反驳道，“我可能吃了！”


    “是是是，能吃能吃。”


    娘亲又哭又笑，伸手抹了抹眼角，嗔怪道“你这孩子……”


    乐临清左看右看，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急忙问道：“爹呢？”


    “你爹还在衙门当值呢，等下就回来了。”娘亲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院门口，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的许平秋身上。


    那眼神一转，立刻就从慈母切换成了丈母娘模式，热情地招呼着，“小许啊，快进屋坐，外头风大！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娘这就去给你们张罗好吃的！”


    爷爷也精神抖擞地嚷嚷着：“我去买菜！买最好的肉！今天咱家要好好吃一顿！”


    奶奶也点头，说道：“好好好，把好吃的统统做上，让我们清清吃个够！”


    院子里顿时热热闹闹的。


    …


    傍晚，乐临清的父亲下了值，踩着残雪走到家门口，顿时听见屋子里一阵说笑声，有大黄那兴奋到变了调的汪汪声。


    “今天这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家里怎么这么热闹？”


    他满心疑惑地推开院门，大着嗓门朝里问了一句：“屋里是谁来了啊？这么大动静。”


    “是清清！”娘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谁？”乐临清父亲起初以为自己听岔了，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迈开大步冲向堂屋，撩开门帘。


    “爹！”


    乐临清从桌边蹦了起来，冲着他使劲地挥手。


    乐临清父亲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个黑衣少女。


    那张面容，熟悉又陌生。


    五官还是那个模样，只是长开了，眉眼间的灵动也没有变，却已经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许平秋来的时候，已经跟他们说过清清的近况，说她在天墟修行，日子过得极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凡人见都没见过的仙家宝贝。


    可真正亲眼看到自家闺女长这么大了，他还是有些恍惚。


    明明印象里，她才那么小一点点，整天跟着大黄满院子疯跑，摔个跟头就哇哇大哭，非要他蹲下来，背起她绕院子走一圈才肯破涕为笑。


    怎么一转眼……


    他站在门槛上，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但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晚间的饭桌上，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清蒸的鲈鱼还冒着热气，红烧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光水滑，还有爷爷特意跑到镇尾买回来的一整只烧鸡，被大大咧咧地往桌子正中央一搁，金灿灿的皮油亮亮的，香气四溢。


    这顿饭，又被乐临清一个人吃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吃一口菜，说三句话，嘴巴就没有停过。


    一会儿给爷爷夹一块软烂的肉肉，一会儿给奶奶盛一碗汤，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绘声绘色地跟娘亲和爹讲天墟里的趣事。


    许平秋在一旁负责补充细节，添油加醋，根本不给场面冷下来的机会。


    一家人听着她俩讲东讲西，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哎呦喂，那我们家清清现在可真是太厉害了，都能在天上飞来飞去了！”娘亲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自豪地夸赞。


    “那可不！咱们清清现在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仙人！”爷爷端着酒盅，与有荣焉，胡子翘得比赢棋的时候还高。


    “嗯嗯，清清现在已经是超厉害的大仙子了呢！”乐临清骄傲地挺起胸膛，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乐临清的父亲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却没怎么说话。


    高兴，是真的高兴。


    就是……怎么说呢，他觉得每个男人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应该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老父亲特有的复杂感觉。


    自家养得水灵灵的白菜，长大了，变漂亮了，出息了，然后被猪拱了。


    虽然那头猪看着也还算顺眼，人品能力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那种酸涩的感觉，是实打实的。


    娘亲倒是对许平秋满意得不得了，看着丈夫那副闷闷的样子，忍不住取笑道：“行啦行啦，你这副样子做什么？你也不想想，当年我爹第一次见你上门提亲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可比你现在看小许的眼神还要嫌弃一百倍呢！”


    一家人顿时哄堂大笑。


    乐临清父亲被噎了一下，也是尴尬的端了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