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土为安

    许默屏住呼吸，强忍着胃部的一阵痉挛，半蹲在令人作呕的污秽之中。


    他从黏稠物中挑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边缘沾染着斑驳血斑的陶制花盆。


    以及，一块透着森森寒意的惨白骨牌。


    指尖触碰骨牌的刹那，眼中出现一串文字。


    【文明馈赠】


    【注：唯有绑定者彻底死亡后，方可被其他求生者查看并吞噬】


    吞噬。


    方芸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抠紧了掌心。


    这是系统在赤裸裸地鼓励同类相食，将同胞死后留下的全部痕迹，当做养料被他人连皮带骨地咽下去。


    许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悸动，将视线转向那个陶制花盆。


    【遗物·荆棘花盆】


    【品质：蓝色】


    【等阶：一阶】


    【耐久：10/20】


    【土壤等阶：一阶】


    【肥力：50/100】


    【特性·荆棘：种入其中的植物，其部分组织将异化转化为防御性荆棘】


    两人视线交汇，真相瞬间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这具尸体生前，根本不是误入蛛巢。


    他带着具有极高防御特性的蓝色品质花盆，目标极其明确，就是为了林地深处那株紫阶的曼德拉草。


    只是他低估了毒蛛的恐怖，最终沦为了这群怪物的盘中餐。


    许默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抽出石斧，走到几步外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下。


    泥土翻飞。


    一个简易的浅坑很快成型。


    他用树枝将那具面目全非的遗骸连同破败的衣物一并拨入坑中，随后一铲铲将冰冷的腐殖土与石块重重压在上面。


    入土为安，已经是同类之间能给予的最高规格的怜悯。


    埋葬完，许默转身跨入蛛巢深处的石穴。


    潮湿阴暗的石壁上，两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一阶石芯静静躺在石缝中，被他一把攥入掌心，丢进储物空间。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击了大脑。


    许默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急忙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尖锐耳鸣，眼前的景象犹如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边缘开始泛起诡异的重影。


    【理智值：98】


    他猛地转头。


    方芸的情况更糟。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软绵绵地顺着树干滑落，眼神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涣散。


    【理智值：97】


    跌破一百大关。


    幻觉与感官扭曲。


    许默几步跨过去，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拽起靠在树干上。


    粗糙的手指飞快地解开腰间的水袋，另一只手从储物空间拽出两条狼肉干。


    他将肉干塞进方芸手里，反手将水袋怼到她唇边。


    “吃下去。”


    甘甜的蜂蜜水顺着干裂的嘴唇灌入喉咙。


    高糖分的摄入与狼肉在胃里化开的暖意，勉强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阴冷。


    两人背靠着巨树，大口喘息着。


    时间飞逝。


    林冠上方投射下来的光线开始异变。


    黄昏，降临了。


    不远处的腐叶堆中，异变陡生。


    一圈淡淡的、充满蛊惑意味的紫黑色光晕，从那株一直蛰伏的奇异植物周身弥漫开来。


    它犹如人类毛细血管般的金色叶脉开始疯狂游走流转。


    一股浓郁异香席卷了整片空地。


    就是现在。


    许默猛地站直身体，瞳孔中倒映着曼德拉草散发的妖异紫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毫不犹豫地刺入湿润的泥土，五指如铁钩般死死锁住下方的根茎。


    指尖刚刚触及那块诡异的肉质根系。


    异变突起。


    一股极其狂暴、完全不属于植物的巨大力量从地底猛然爆发。


    根茎竟犹如活了一般，疯狂扭动，借着许默向上拔的力道，猛地往上一窜。


    它自己从土层里跳出来了。


    “哇——！”


    一声凄厉啼哭直刺鼓膜。


    许默眼角剧烈抽搐。


    大脑还未下达指令，肌肉已经快了一步。


    虎口悍然合拢。


    他整条右臂瞬间青筋暴起，将怪物死死攥住。


    啼哭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


    理智值正在急速崩塌。


    收。


    许默心念电转。


    掌心中挣扎感瞬间消失。


    曼德拉草连同它根部死死抓牢的一大块泥土，一起被扔进了储物空间。


    刺耳的魔音戛然而止。


    林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默霍然回首，一把抄起地上的盾。


    “走。”


    “回庇护所，我们的理智值已经见底了，不能再待在野外。”


    方芸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又看到那个黑影了……”


    许默的心一沉。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方芸的手，强行将她拽向自己。


    “别看。别听。别去管它。”


    “快走。”


    两人在遍布树根与泥泞的深林中几乎小跑起来。


    余光正被黑暗吞噬。


    方芸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襟，她的眼球不自觉地想要向后瞟去，那种被冰冷视线死死锁定的窒息感几乎要爆掉她的心脏。


    许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绝望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越害怕，理智掉得越快。”


    “想点别的。想我们的庇护所，想储物箱里的浆果，想一会儿回去生起篝火……”


    “回去生火，煮一锅热腾腾的肉汤。”


    方芸的瞳孔里只剩下重影与扭曲。


    她的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前方的枯根栽倒下去。


    有力的手臂横空扫来，勒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失重中拽了回来。


    庇护所的轮廓终于出现。


    异变就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前方那棵树巨大的阴影中，一滩浓稠的黑暗毫无征兆地剥落下来。


    它没有四肢，更没有五官，完全是一团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的诡异轮廓，正贴着地面爬动蠕行。


    极致森寒瞬间弥漫。


    许默浑身的汗毛炸立。


    他单臂发力，将方芸死死护在自己脊背之后。


    清脆的刃鸣。


    黑曜石战刃拔出，锋锐的刃口折射凶芒。


    那团黑影在距离两人仅剩二十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没有眼睛，但许默却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粘稠、冰冷且充满恶意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