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裴府夜话
3个月前 作者: 丿没名字
周秉谦婉拒了刘亚南“回家坐坐,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咱们再喝两杯”的热情邀请
诚恳地解释道:“老学长,您的心意我领了!
只是今晚已经提前预约了裴老的时间,前去汇报工作,实在不敢耽搁。
改日我一定专程登门拜访,向嫂子和多多赔罪。”
刘亚南一听是裴老召见,立刻神色一肃,理解地点点头:
“既然是裴总有安排,那是正事要紧!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他不再强求,亲自将周秉谦送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电梯口。
从交通部出来,已是下午五点左右。
古都的天空染上了傍晚的霞光。
周秉谦坐上车,对司机报了一个二环内胡同的名称。
司机心中微微一凛,那个地段、那样的胡同,可不是寻常人物能居住的,
这位周省长在古都的背景果然深不可测!
他不敢多问,恭敬应下,平稳地向着那片核心区域驶去。
到了胡同口,周秉谦便让司机停车,吩咐道:
“你先回驻京办休息吧,不用等我。”
司机领命离去。
周秉谦整了整衣领,独自走向胡同深处。
刚至巷口,一位身着便装、身形挺拔的青年已然在此等候,
看到周秉谦,立刻快步迎上,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周省长,您来了。首长正在家中等您呢!”
来人正是裴一泓的警卫秘书王清松,也是在汉江工作多年的老人了。
周秉谦在汉江任省委副秘书长、书记办公室主任时,与
王清松几乎是朝夕相处,相当熟稔。
周秉谦笑着伸出手:“清松,好久不见了!
怎么样,在古都一切都好吧?”
王清松与周秉谦用力握了握手,笑道:
“是啊,周省长,好久不见!
托您的福,在古都一切都好,劳您挂念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清松便引着周秉谦在
门口完成了必要的登记手续,然后并肩走向裴一泓的住所。
这是一处静谧雅致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古树参天。
王清松推开虚掩的院门,引领周秉谦走进。
院内,裴一泓正坐在正房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秉谦,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秉谦来了。”
周秉谦连忙快步上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老领导您好!秉谦来看您了。”
裴一泓放下报纸和眼镜,站起身,拍了拍周秉谦结实的肩膀,
仔细端详了他两眼,爽朗地笑道:
“好啊!秉谦,看着精神头很足嘛!
看来回了老家汉东,水土养人,工作也很顺利?”
周秉谦保持恭敬的姿态答道:“劳老领导挂念了。
秉谦回了汉东后,各方面都还算顺利。
省里刘明省长对我非常支持,政府这边的工作推进也有条不紊。只是……”
他略作停顿,准备切入正题“只是秉谦有些关于汉东经济发展的不成熟想法,
想趁此机会向老领导您汇报,请您指点。”
裴一泓大手一挥,打断了周秉谦的工作汇报:
“好了,工作上的事,一会吃完饭去书房慢慢说。
现在先吃饭!你阿姨去儿子家看孙子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连个陪我吃饭的人都没有。
今天你来了,我很高兴!走,先去用餐。”
说完,他转头问王清松:“清松,晚餐准备好了吗?”
王清松恭敬回答:“首长,都准备好了。”
裴一泓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周秉谦向餐厅走去。
餐厅的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清淡,透着家常的温馨。
裴一泓在主位坐下,周秉谦恭敬地坐在他右手边。
“先吃饭。”裴一泓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清炒芥蓝放到周秉谦面前的碟子里,
“你从汉东赶过来,路上辛苦,吃饱再说。”
“谢谢老领导。”周秉谦应了一声,拿起筷子,顺从地先吃饭。
他知道老领导的习惯,饭桌上不谈严肃公务。
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家常。
裴一泓问了沈砚的律所近况,关心了周致远的学业,周秉谦一一作答,气氛轻松融洽。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裴一洪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目光转向周秉谦,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
“走吧秉谦,去书房坐坐,喝杯茶,慢慢聊。”
“好的,老领导。”周秉谦立刻站起身,跟着裴一泓走向书房。
王清松迅速上来收拾了碗筷,并为书房沏好一壶上好的龙井,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裴一泓没有急着让周秉谦汇报,而是先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叶,慢慢啜饮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秉谦啊,还记得几个月前,组织决定调你去汉东的时候,
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吗?汉东情况复杂,
‘有些人不老实’……当时我说,具体情况等你站稳脚跟再详细告诉你。”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周秉谦,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在汉东站稳了脚跟?
看来汉东的干部群众,对你这位‘老熟人’还是很认可的。”
周秉谦连忙欠身回答:“老领导,您也知道,
我参加工作就在汉东省委办公厅,后面又给老省长林老做了几年秘书,
对汉东确实有份特殊的感情。
这次回去,承蒙刘明省长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
加上一些老同事、老部下的帮衬,工作才能比较快地打开局面。
说到底,还是组织信任和老领导您栽培的结果。”
裴一泓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秉谦,那你知不知道,组织上当时为什么会做让你平调回汉东这个决定?”
周秉谦虽然心中对汉东的波谲云诡早有判断,
但面对老领导如此直接的提问,他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表现出困惑:
“组织上的决策深谋远虑,秉谦不敢妄加揣测。
我就是一个党员干部,组织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裴一泓闻言,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指点着周秉谦:
“你呀你,到了这个位置,还是当年那个小滑头,说话滴水不漏。”
但笑容很快收敛,语气重新变得凝重
“不过秉谦,现在不是打马虎眼的时候了。时代不同了。”
“过去几十年,改革春风浩浩荡荡,各地都以经济发展为优先,
大环境下,很多干部胆子大,什么都敢闯,什么都敢干,
也确实闯出了一些成绩,造就了一批所谓的‘风流人物’。
但是,发展快了,积累的问题和矛盾也必然增多。
现在,时代变了,到了必须正视问题、化解风险、清理积弊的时候了。
所以,组织上下了大决心,要清理一批,也要敲打一批。”
周秉谦凝神静听,他知道,关键的部分来了。
裴一泓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汉东的老书记赵立春,就在需要被‘敲打’的那个行列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平心而论,
组织对赵立春这个汉东改革开放历程中的‘功臣’,
最初还是认可的,毕竟汉东这几十年的经济腾飞,他是有巨大贡献的。
总体而言,早期认为局面是‘可控’的。
不然,也不会在他离任时给予他提升级别待遇的安排,
只要他到了古都,在老同志岗位上安安分分过渡一下,
等待退休,本是可以安享晚年的。”
“但是,”裴一泓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冷意,“他的野心不小啊!
人虽然离开了汉东,却始终没有放下遥控指挥的念头,
试图通过各种方式继续掌控汉东的人事和重大项目,
把汉东当成他向组织讨价还价、谋求转任更重要实权岗位的政治筹码。
这种做法,就触及底线了。”
“他的这些动作,自然就被以钟家为首的几家对头抓住了把柄,不断向上面打小报告。”
裴一泓透露了更高层的博弈,“组织上为了打破这种僵局,
避免汉东被个别人长期遥控,这才下决心调整了汉东的省委书记。
但是,组织上也没想到,赵立春仍然不知收敛,
持续不断地向组织强力推荐汉东的副书记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
这种明显的‘垂帘听政’企图,再加上钟家等势力的煽风点火,
最终促成了在某种默许之下,任命了沙瑞金同志去汉东担任书记……
目的是打破赵家对汉东的潜在控制。”
裴一泓说到这儿,再次看向周秉谦,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然而,汉东底子不差,工业基础雄厚,是经济大省,
绝不能因为高层的一些博弈而影响发展大局,更不能出现大的动荡。
组织上迫切需要一位真正懂经济、有能力、有威望,
又能超脱于汉东本地复杂派系之外的人,
去稳住汉东的经济基本盘,确保这艘大船不在风浪中偏航甚至倾覆。
经过多方权衡和慎重考虑,这个重任,最终落在了你周秉谦的肩上。”
他最后肯定道:“你这几个月在汉东的表现,我都关注着。
从处理丁义珍事件的果断,到解决大风厂、油气集团难题的稳妥……
每一步都走得很有章法,既坚持了原则,也稳住了局面。
组织上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是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