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竞争

    眼下归庄得到挚友相助，一时豪气丛生，他当即高高举起木牌。


    “两万两！”


    台下一片哗然。


    两万两银子，买一对翡翠镇纸，这在江南士绅的圈子里，也是大手笔了。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捋须微笑。


    冯班和贺王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其实贺王盛还是能加的，除他以外，也还有其他人没出手。


    但此刻看到破家的归庄是拼了老命要拿这第一块翡翠，他们也动了恻隐之心，况且后面还有十几件拍品，没必要在这一件上和破釜沉舟的归庄死磕。


    思念至此，两人几乎同时放下了木牌。


    柳如是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加价，便举起小木槌，声音清脆。


    “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两次！两万两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声音清脆。


    两个亲兵上前，郑重地将圆雕双狮镇纸用精美的木盒装了，当着众人的面，恭恭敬敬地送到归庄面前。


    归庄瞧见大家都在看他，顿时情绪异常亢奋，他破家后存银不多，但此时却感觉到一股子力压群雄之感。


    他接过拍物，扭头瞧见殿下等人在为他鼓掌喝彩，顿时如同胜利者般将那圆雕双狮镇纸举过头顶，向四周展示。


    烛火映着翡翠的绿光，映着他的笑脸，四周响起一片惊羡和叫好声。


    而另外比价的冯班与贺王盛确实虽被压了一头，但心中也不急，只是调节了坐姿，准备好蓄势待发。


    第二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是一枚大号翡翠平安扣，形制为径三寸的圆形平安扣，寓意身家安宁。


    翡翠呈正阳绿，绿得鲜亮明快，像春天的嫩叶，品级为糯种正阳绿，起捐价九百两。


    这一次，冯班抢先举牌。


    “两千两！”


    “三千两！”贺王盛紧跟。


    “五千两！”蒋拱宸举牌也加入混战。


    蒋拱宸他是扬州本地义师首领，虽不如其他几人那般巨富，但手下银子还是有许多流通的。


    “八千两！”赵琰举牌。他是常熟义师代表，太湖义军头目，手下有三四百人，在常熟、苏州一带活动，银子来得不容易，但此刻也豁出去了。


    “一万两！”冯班再次举牌，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一万五千两！”贺王盛加价。


    冯班咬了咬牙，也是有些无能为力了去，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木牌。


    “两万五千两！”


    台下一阵骚动，皆是去看出声那人，对方带着面具，但有几个相熟同来的人却是知道，那是李之椿。


    李之椿是弘光朝大理寺卿，如皋首富、田产数千亩、金银无数。家族仍握巨资，长期资助抗清势力。


    两万五千两，已经超过了归庄刚才的出价。


    李之椿站起来，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暴起，此刻他有一副傲视群雄之感。


    贺王盛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木牌。蒋拱宸和赵琰也相继放弃。


    柳如是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万五千两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李之椿如释重负地坐回椅子上，接过亲兵送来的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枚翠绿的平安扣，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一把风头，出了真爽。


    接下来的拍卖渐入佳境。


    第三件拍品是老坑冰翠龙纹带钩，形制为明代武将玉带钩制式，苍龙吐珠，长七寸，翠色正阳浓绿，品级为顶级冰种翡翠，起捐价一千两。


    这件拍品一亮相，台下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说什么顶级冰种翡翠，他们这些士绅大部分对此涉猎不多，他们只知道玉，但只觉得柳如是说得这番话极为高级，似乎殿下也对这些玩意青睐有加。


    此时那通透如冰的质地、浓郁如血的翠色，即便是没见过翡翠的人，也能看出它的不凡。


    “五千两！”冒襄第一个举牌。


    如皋冒氏为江淮盐商世家，垄断淮南部分盐引，田产数千亩，另有商铺、园林、典当，年入数万两。


    其隐居水绘园，不仕清廷，以园林为据点，秘密接纳、资助江南遗民与抗清志士。并且为太湖义军等部提供粮食、布匹、药材，是江北抗清的重要后勤支柱。


    “六千两！”路泽溥举牌。


    “八千两！”万寿祺举牌。他是明举人，江北遗民领袖，淮扬士绅代表，家资虽不如冒襄，但也不容小觑。


    “一万两！”徐石麒举牌。他是复社核心成员，东林遗孤，常州士绅领袖，在江南士林中声望极高，此刻也加入了争夺。


    价格一路攀升，到两万两时，只剩下冒襄和路泽溥两人还在竞价。


    两人都是江南顶级士绅，谁也不肯相让。冒襄出两万两千两，路泽溥出两万五千两，冒襄出两万八千两，路泽溥出三万两。


    台下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


    冒襄犹豫了片刻，面对其他人的起哄，他涨红了脸，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下了木牌。


    三万两，买一件翡翠带钩，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过了，他决定暂避锋芒，再攻下一着。


    “三万两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柳如是木槌落下，路泽溥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件龙纹带钩。


    他站起来，朝四周拱手致意，脸上带着稳重的笑容。


    第四件拍品是满绿翡翠如意头摆件，形制为灵芝如意造型，无柄，案头清供，陈设器，品级为糯种满绿，起捐价三千两。


    这件拍品最后被钱陆灿以一万八千两拍得。钱陆灿是虞山诗派骨干，钱谦益的门生，家资虽不如冒襄、路泽溥，但也不差。


    见自己终于抢下一件上品，钱陆灿顿时松了口气，他忍不住朝为自己鼓掌的定王殿下、定西侯等人看出去，顿时倍受鼓舞。


    当他接过如意头摆件时，更是满脸喜色，把玩之下，爱不释手。


    第五件拍品是翡翠素面文砚，形制为方形素池翠砚，无雕饰，文人砚式，质地温润，品级为糯冰浅绿，起捐价两千两。


    这件拍品被张充甫以一万八千两拍得。


    张充甫是鲁监国授兵部侍郎，也是舟山军秘密联络人，常年奔走于江南各地，银子大多用在抗清事业上，但此刻也是忍不住出手了，成功跻身上品得主行列。


    他接过那方翠砚，抚摸着温润的砚面，感慨道万千。


    接下来的几件文房雅器依次亮相。


    翡翠笔搁，蕉叶形，冰糯种飘绿，起捐八百两。这件小巧雅致的笔搁被姚志卓以两万二千两拍得。


    姚志卓是仁武伯，地下部队神武军统领，此刻也毫不含糊。


    小翡翠水盂，马蹄形，糯种浅青，起捐一千二百两。这件拍品被王潢以一万八千两拍得。


    王潢是江南士绅遗民，南京抗清士绅代表，家资虽不如冒襄、路泽溥，但在南京士绅中也是数得着的。


    他接过水盂，对着羡慕的众人笑道：“这水盂小巧玲珑，放在书桌上，每日研墨时看着，也算是为抗清尽了一份心力。”


    翡翠琴拨，古琴专用翠玉拨片，弧形素面，士林雅物，冰种飘花，起捐八百两。


    这件拍品被万寿祺以一万五千两拍得。万寿祺是明举人，江北遗民领袖，淮扬士绅代表，精通音律，见了这琴拨便挪不开眼。


    因此不惜与竞争者连续加价数轮，也要拿下。


    之后，礼佩类的拍品随后登场。


    虎豹翡翠对佩，方形合牌，一虎一豹，可拆分，可为士绅家传佩饰，糯冰飘绿，起捐一千两。


    这件拍品被冒襄以三万二千两拍得。


    冒襄接过对佩，笑道：“这对佩一虎一豹，正好传给两儿子，一人一件，也算是家传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