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3个月前 作者: 流月梧桐
    “听说你大棚里的菜熟了,我来看看。”


    林美丽把橘子递过来,“给静静她们买的。”


    林国强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离婚后这段时间,林美丽瘦下去的肉长了回来,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飘着了。


    “二哥,你这菜,打算咋卖?”


    “店里用一部分,剩下的批发,镇上卖点,县城卖点。”


    林美丽抿了抿嘴:“二哥,我昨天去县城菜市场看过了。”


    林国强看着她。


    “我打听过了,县城菜市场,卖菜的不少,但全是白菜萝卜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


    新鲜菜只有一家,还是从市里进的货,黄瓜买两毛一斤,西红柿两毛五一斤,比肉还贵。


    就这,不到晌午就抢光了。


    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上午,买不到的人,围着那个摊子不肯走,问明天还有没有。


    摊主说,市里也缺,他也拿不到货。


    二哥,我想买辆三轮车,每天早上来地里拉菜,蹬到县城去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按批发价给我就行。


    你给别人多少,给我多少,不用照顾我。”


    林国强看了她一会儿,从筐里拿起一根黄瓜递给她。


    “批发价,黄瓜一毛,西红柿一毛五,辣椒一毛,茄子九分。


    每天早上五点来拉菜,过时不候。”


    林美丽接过黄瓜,攥在手里。


    “行。”


    林美丽当天下午就去买了辆三轮车。


    二手的,八成新,车厢宽敞,车架子结实。


    她在车把上绑了块红布条,图个吉利。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她就蹬着三轮车到了地头。


    张老四带着工人已经把菜装好了,一筐一筐码在地头,盖着棉被防冻。


    林美丽把菜搬上车,码整齐,又盖了一层棉被。


    然后蹬上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头一天,她晌午过后才回来。


    回来之后,她先去了国强饭店。


    三轮车空了,人冻得鼻子通红,但眼睛亮得很。


    “二哥,那一车菜全卖完了。”


    林国强正在后厨备菜,回头看了她一眼。


    “黄瓜最先卖完,西红柿也抢手,辣椒有人嫌贵,我说这是大棚里的,冬天独一份,最后还是买了。”


    她精神气十足,“明天我还来。”


    从那以后,林美丽每天天不亮就来拉菜。


    县城来回三十里地,她蹬着三轮车,一天一趟。


    起初几天腿疼得下不了床,她咬着牙没吭声。


    后来习惯了,腿不疼了,胳膊反倒粗了一圈。


    菜卖得快,她每天拉二百斤菜,不到晌午就卖完。


    一天能赚十几块,好的时候二十出头。


    她把赚的钱分两份,一份存着,一份当本钱。


    她在县城菜市场站稳了脚跟。


    老主顾们认识了这个蹬三轮车的姑娘。


    知道她的菜新鲜、称足、不掺假。


    有人甚至提前跟她预定,说明天留几斤西红柿,几斤青椒。


    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带点香菜、韭菜。


    她都记在本子上。


    有一天拉完菜,她去了国强饭店。


    “二哥,我想多加两样,批发点香菜、韭菜。


    县城有人问了好几回。”


    “香菜、韭菜种得少,剩的不多。”


    “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大棚菜的名声又从县城传回了镇上。


    有人去县城赶集,看见市场里围着卖黄瓜的人群里,那个卖菜的是林家的老五。


    回来就跟李红霞说了。


    李红霞愣了半晌,跟林海柱念叨:“美丽在县城里卖菜呢,说是一天能挣十几块。”


    林海柱抽了口烟,没说话,但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


    ……


    傍晚,林美丽卖完菜回来,三轮车停在国强饭店门口。


    她从车上拿下一兜子东西,走进店里。


    “二嫂,给你带的,县城买的雪花膏,还有给庆安的小棉袄。”


    赵素梅接过来:“美丽,你天天起早贪黑的,挣点钱不容易,别老给我们买东西。”


    “不贵。”林美丽蹲到摇篮边,看了看林庆安,“二嫂,我现在一天能挣十五块,好的时候能挣二十呢。”


    赵素梅看着她。


    林美丽脸冻得粗糙了,手指上全是倒刺,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


    但眼睛亮堂,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足了。


    “美丽,你变了。”


    林美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嫂,我以前傻。


    觉得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就靠男人了。


    现在才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赵素梅没说话,把那瓶雪花膏打开了。


    膏体白腻,香气淡淡的。


    她挖了一点,抹在林美丽的手背上。


    “手都皴了,自己也不知道抹点。”


    林美丽看着手背上化开的雪花膏,眼眶红了一下。


    老宅那边,林国栋的日子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上回找林美丽借钱被拒,徐青青就再没回来过。


    他硬着头皮去徐家村接过两回。


    头一回被徐青青她爹堵在门口骂了一顿,说他没出息,说徐青青嫁给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臊着脸走了。


    第二回去,连门都没让进,徐青青隔着院墙扔出来一句话。


    林国栋,你啥时候挣到钱啥时候来接我,挣不到钱就甭来了。


    他骑着那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往回走,链条又掉了。


    蹲在路边上链条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辆破车一样,浑身锈迹斑斑,谁都不待见。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摆了。


    运输不跑了,地也不种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翻翻柜子看还有没有酒。


    有就喝两口,没有就躺回去盯着房梁发呆。


    饿了去老宅蹭一顿,蹭完了回来继续躺着。


    李红霞骂过,林海柱也骂过,他左耳进右耳出。


    骂完了,他还是躺着。


    腊月里的一天,林海柱去他屋里看了一眼。


    炕上被褥卷成一团,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子,桌上半碗剩粥结了冰碴子。


    林国栋裹着被子缩在炕角,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胡子拉碴的,棉袄扣子掉了一颗,用麻绳扎着。


    林海柱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林国栋听见脚步声远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知道爹对他失望了。


    失望透顶。


    可他不知道该咋办。


    他也想像二哥那样开饭店挣大钱,可他没手艺。


    他也想像大哥那样开个杂货铺,可他连本钱都凑不出来。


    他也想像美丽那样起早贪黑蹬三轮卖菜,可他吃不了那个苦。


    他啥都干不了,只能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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