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丑话说在前面

3个月前 作者: 流月梧桐
    “另外,老家具翻新也能做,镇上有些人家,老柜子老桌子,漆掉了,腿松了,舍不得扔。


    让他顺便接这种活儿,活儿小,但钱不少挣。


    干得好了,人家以后打新家具还找他。”


    林国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了,就这些。


    回去跟建国说,先把店面租好,一步一步来。”


    林美玲站起来,把那六百块钱用一块手帕包好,仔细揣进贴身的兜里。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


    “二哥。”


    林国强看着她。


    “分家那天,我就说了句公道话。”


    林美玲眼眶又红了,“你记到现在。”


    “不是记。”林国强说,“是该还。”


    林美玲走了。


    赵素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过头来看着林国强。


    “国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琢磨的?”


    “随便想的。”林国强站起来,“志军,准备开门了。”


    赵志军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阳光涌进店里,照得满堂亮堂。


    赵素梅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国强走进后厨的背影发呆。


    六百块,二话不说就借出去了。


    还白送了好几条做生意的门道。


    对林国伟借钱,他收利息,写欠条,一分不让。


    对林美玲,他也让写了欠条,但那利息,怕是压根没打算真要。


    不是因为林美玲是妹妹。


    是因为分家那天,全家就她替他说了句话。


    她家国强,记仇,也记恩。


    记得特别清楚。


    傍晚,林国强去了趟老宅。


    林海柱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来,有些意外。


    林国强搬了个马扎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过滤嘴香烟递过去。


    “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海柱接过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当了多年生产队会计,账算得明白,字也写得好。


    村里谁家有个红白事,都请他记账。


    “我那饭店,蔬菜用量越来越大。


    光靠我自己那块地不够,我想让村里愿意种菜的,按我的要求种。


    种子我出,技术我教,种出来的菜我包销。


    但得有人帮我张罗这事,统计谁家愿意种,多少亩,种啥品种,到时候收菜、验菜、记账、结算。


    我想请你帮我管这一摊。”


    林海柱抽烟的手停住了。


    “一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钱。”


    林海柱猛吸了一口烟。


    三十块。


    他当生产队会计的时候,一个月才十几块补贴。


    更何况他现在退休了。


    六十岁,出去找活干都难。


    “爹,这活儿不累,就是费点心。


    你熟悉村里情况,谁家地好,谁家干活实在,你心里都有数。


    你出面张罗,比我强。”


    林海柱把烟头摁灭,嘴唇动了动:“国强,爹以前……”


    “以前的事不说了。”


    林国强抬起手,没让他说下去,“但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林海柱抬起头。


    “爹,我给你开的工钱,是你自己的养老钱。


    你拿着,想吃啥买啥,想穿啥买啥,我不问。


    但有一条……”


    他看着林海柱,一字一句道:“这钱,你不能贴补给老大和老三。”


    林海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不是舍不得这三十块钱。”


    林国强语气平静,“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今天拿了我的工钱,转手贴补给老大老三,那成啥了?


    成了我林国强出钱养着他们两家,凭什么?”


    林海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大开了杂货铺,一个月挣的不比你少。


    老三是懒,不是穷,你越贴补他,他越站不起来。


    你要是真心为他们好,就别再惯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挣,自己活。”


    林海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旱烟袋。


    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爹,我今天请你帮忙,是因为你账算得明白,村里情况熟,这事你干最合适。


    不是我变着法子给你送钱,你挣的是你劳动该得的。


    但你的钱,只能你自己花。


    要是让我知道你贴补给了老大老三……”


    林国强看着他。


    “那这活儿,我就找别人干。”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红霞在灶房里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没出来,但林国强知道她听见了。


    林海柱慢慢抬起头。


    “行,按你说的办。”


    林国强站起来:“那明天来店里,我把具体要求跟你说说。”


    他骑上车走了。


    林海柱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点了一根烟。


    李红霞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国强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林海柱闷声道。


    李红霞没吭声。


    “他说得对。”


    林海柱磕了磕烟灰,“咱惯了他们几十年,惯出两个废物。


    以后,不惯着了。”


    李红霞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那个二儿子的背影早就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她最看不上的儿子,反而是最明白的一个。


    夜里,赵素梅躺在炕上,侧过身看着他。


    “国强,你跟爹说那些话,不怕他多想?”


    “多想也比以后扯皮强。”


    林国强看着房梁,“话不说透,事就办不透。


    今天我含糊一句,明天他把工钱偷偷塞给老三,我找谁说理去?


    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不给,爹觉得我不孝,给了,我就是冤大头。”


    他侧过头,看着赵素梅。


    “与其到时候闹,不如一开始把规矩立好。


    我的钱,怎么花,花在谁身上,我自己说了算。


    谁也别想拿我的钱当好人。”


    赵素梅握住他的手。


    “刘哥那边,周红嫂子那边,爹这边,都是早就该办的事。


    刘哥是清官,直接给钱他不要,让嫂子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不累,不操心,挣的是干净钱,他心里踏实。


    周红嫂子自己挣了钱,人也精神,对她的病有好处。”


    “爹也一样,直接给他养老钱,他拿着不自在。


    让他管一摊事,工钱是他自己挣的,花着硬气。


    但规矩得钉死,他的工钱,只能他自己花。


    老大老三想花,自己挣去。”


    赵素梅静静听着。


    “让他们都有事干,都有进项。


    日子好过了,就不会成天盯着咱这一亩三分地。


    但有一条,谁也别想趴在我身上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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