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云中城

3个月前 作者: 刀锋染墨
    辰时,善无县城


    刘衍率军返回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王县尉带着全城百姓,跪了满地,一个个老泪纵横。


    “将军神威!将军神威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王县尉:


    “起来。此战不过小胜,鲜卑主力未动,还不到庆功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着的百姓: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让百姓吃饱。受伤的士卒,抬进城中医治。”


    王县尉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去安排了。


    刘衍在善无休整了一日。


    说是休整,其实也不过是让士卒们喘口气。


    把战死的兄弟安葬,把受伤的人员安置好。


    城外的空地上,新添了八百余座坟茔。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刘衍站在那片新坟前,沉默了很久。


    身后,王诩拄着拐杖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主公在想什么?”


    刘衍没有回头:


    “在想,这些人跟着我从陈国出来,从豫州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并州。他们信我,愿意跟我。然后,就埋在这儿了。”


    王诩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将者,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死得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这些人死在这里,换来的,是善无上千户百姓能活下去,是雁门、定襄今年秋冬能少死几千人。他们死得值。”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身,大步向城内走去。


    “传令下去:李存孝、典韦、赵云、张辽、徐荣、陈到、戏志才、郭嘉,一刻钟后到县衙议事。”


    县衙正堂。


    一张粗陋的木案上摊着地图。


    刘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云中的位置。


    “云中郡,治所云中城,在善无以西四百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里同属边郡,同样面临鲜卑压力。甚至比定襄更糟。”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定襄起码还有几百军士,有一个县尉。云中呢?斥候传回的消息,那里实际上已经脱离朝廷管控,只剩下不足五百户。”


    堂中一阵沉默。


    戏志才缓缓开口:


    “将军的意思是,去云中?”


    刘衍点头:


    “必须去。云中若彻底失守,鲜卑就有了南下的桥头堡。今年他们抢云中,明年就能直接从云中南下,直插太原。”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还有五百户百姓。他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不能扔下他们。”


    郭嘉在一旁开口道:


    “将军,咱们去云中,善无怎么办?”


    刘衍看向王诩:


    “王先生,您率三千步卒留守善无,另,之前一战所获俘虏的甄别工作,就拜托先生了。”


    王诩拱手:


    “老朽领命。”


    三千人守善无这么一座小城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定襄与云中本就挨在一起,有紧急情况相互救援也完全来得及。


    留王诩在这里,更主要是甄别俘虏。


    毕竟这些人不比西凉叛军,他们可都是鲜卑人。


    如果冒然收编进军队,那随时都有临阵叛变的可能。


    刘衍又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志才、奉孝,随我去云中。”


    “喏!”


    两人齐齐抱拳。


    中平二年八月初十,清晨。


    善无城外,五千二百征北铁骑、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


    身后,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如鬼魅。


    王诩在城门口送行:


    “主公,云中那边情况不明,千万小心。”


    刘衍点点头:


    “先生放心。善无后续事宜拜托先生了。”


    王诩最后拱手:


    “老朽定当不负所托。”


    刘衍深吸一口气,拔出倚天剑,剑锋西指:


    “出发!”


    七千二百人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善无以西,四百里云中道。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荒凉。


    定襄虽然残破,但好歹还有村庄,还有百姓,还有炊烟。


    而这里……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荒草萋萋,田地荒芜。


    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着。


    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吹光,只剩下黑乎乎的房梁。


    一个人都没有。


    陈到策马上来,低声道:


    “将军,这一路过来,经过七个村子,都是空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


    “有的屋里有白骨,有的屋外有枯井,井里有尸体。都是汉人。”


    刘衍没有说话,继续策马向前。


    第三天傍晚,云中城在望。


    夕阳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刘衍勒住马,望着那座城。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历经数百年风雨,早已斑驳残破。


    城头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军。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垛口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城门洞开,两扇门板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随风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城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郭嘉策马上来,轻声道:


    “将军,这城……还有人吗?”


    刘衍沉默片刻:


    “进去看看。”


    他策马向城门走去。


    七千二百人缓缓跟进,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城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墙上随处可见刀痕箭孔,有的墙壁被烧得漆黑,有的屋顶已经塌了。


    街角堆着几具白骨,身上的布条还依稀可辨。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有人!”


    陈到的斥候从前面奔回:


    “将军,城中央有活人!有几十个百姓,拿着锄头木棍,守在几间屋子前面!”


    刘衍策马向前。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了那些人。


    约莫三四十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拿着烧火棍的。


    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者,满头白发,瘦得皮包骨头。


    他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刀,刀尖对着刘衍,手却在发抖。


    刘衍翻身下马,把天龙破城戟插在地上,空手走上前去。


    老者后退一步,声音嘶哑:


    “你、你们是谁?!”


    刘衍看着他,轻声道:


    “大汉征北将军,刘衍。”


    老者愣住了。


    他身后的百姓也愣住了。


    “大汉……汉……征、征北将军?”


    老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中的铁刀慢慢放下来。


    然后,他忽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将、将军!您可算来了!您可算来了啊!”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刘衍上前扶起老者:


    “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者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将军,云中城,就剩我们这几十户了。其他人,要么被鲜卑人杀了,要么逃了,要么……饿死了。”


    他指着身后那几间破屋:


    “我们就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鲜卑人每年都来,抢粮、抢人、杀人。去年冬天,他们把城北那几十户全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刘衍沉默。


    他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开仓放粮。让百姓们吃饱。”


    陈到抱拳:


    “喏!”


    老者又跪下了,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跪下。


    “将军大恩!将军大恩啊!”


    刘衍再次扶起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从今天起,有征北军在,鲜卑人不敢再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将军……您说的是真的?”


    刘衍点头: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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