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唯我之外，皆为薪材

    嗡——！


    大道轰鸣！


    王耀冲击【真我】道果，是心灵和意志的极致升华。


    这种唯心的，形而上的登仙之路，于物质世界显化的特效有限。


    但随着他的意志无限拔高，【红尘真界】也随之呼应。


    万般大道，齐齐共鸣。


    这般道鸣凡人听之不见，但此刻世界各地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都会发现难以理解的异常现象，实验数据全都出现了诡异的偏差。


    引力常数、光速、普朗克常数、宇宙常数，等等常数都在波动，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因一个人的意志而战栗。


    院中，神炎灼目。


    王耀层层叠叠的前世之影，在金焰中渐渐崩灭，化作浩瀚伟力，疯狂将他推往至高之境。


    但在前世身影被焚灭的同时，亦有一缕缕晦暗不明的灰意沉淀下来，使他的意志也蒙上了一分晦暗。


    这便是轮回带来的沉疴，六世人生之间的错位与割裂。


    轮回的一切，既是薪柴，也是枷锁。


    感受这般瑕疵干扰着自己的心神，牵扯着自己的意志，王耀眼眸微微沉了沉。


    只是六世，尚且如此，若真经历数十世、上百世，隐患层层累积，自己再想主动冲击【真我】便是痴人说梦。


    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苏暝将自己的意志揉.捏。


    思绪之间，【红尘炼我真章】疯狂运转，疯狂煅烧，疯狂提炼。


    生机在飞速流逝，灵魂在寸寸消融，这种将自身一点点燃尽的痛楚，更甚剥皮抽筋、千刀万剐，言语难以形容。


    但王耀也是个老吃家了，此刻面无表情的吃苦，以无匹的意志压下一切。


    只是在这极致的煅烧下，连他的意志也在燃烧。


    ……


    不远处，苏玄衣静静看着，眸光微微闪烁。


    她看出王耀修持【真我】的法门是怎么回事了，也看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肉身、精神、底蕴、法门、仪轨……虽然王耀准备了很多，但凝练道果的风险依旧很大。


    【红尘炼我真章】，结合了炼道和信道，可谓一步登天，不破不立之法，舍命换得一线仙机。


    其中的信道缔结的束缚，应该是燃尽自身一切。


    所有的一切。


    包括自我意志本身。


    “以舍弃一切为代价，来试着获得一切吗？”


    苏玄衣眼中划过复杂，轻声喃喃：“还真是孤注一掷。”


    “就看能不能淬炼出真我了。”


    她看得出来，若王耀在彻底燃尽之前仍未炼出道果，便是失败。


    那时，他也许会彻底失去自我，在之后的轮回中，沦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苏玄衣也不是很能拿得准。


    不过下场肯定不会好就是了。


    此次孤注一掷的艰难与风险，王耀心中更是清楚。


    以【红尘炼我真章】来煅炼【真我】，更甚于赤脚踏着烧红的钢丝，走过万丈深渊。


    期间但凡有半分动摇，顷刻便会意志湮灭，意识沉.沦。


    呼呼呼——


    红尘金炎卷动不休。


    焚身炼魂的痛楚，轮回撕裂的杂音，还有随时沉.沦的危险，一层一层压在王耀身上。


    他浑身紧绷，面无表情，心境无比清明。


    以他对【意】和【真我】的理解，此次冲击真仙道果，再怎么乐观地高估，也不过四成半的把握。


    四成半……


    这么想着，他眼中坚定更甚，甚至闪烁起疯狂之色，嘴角也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四舍五入，四点五不保留小数，那不就等于五？


    五再四舍五入，那就是十！


    十成把握，那就是稳了！


    在王老祖这套逆天算法之下，孤注一掷的豪赌已然胜券在握，单车直接就换成了摩托！


    只是升炼【真我】的登仙之路，显然不会因他的逆天算法变得容易半分。


    红尘之气在燃烧，六世经历在燃烧，生机在燃烧，情感在燃烧，记忆在燃烧，意志与意识皆在燃烧。


    王耀不断升华的同时，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奔向死亡。


    终于，他的气机拔升到了某个顶点，可始终没有突破某个极限，迎来质变的升华。


    似乎始终差了一线。


    一线之隔，便是天堑。


    而巅峰之后，便是衰败。


    王耀的一切终是渐渐燃尽。


    他的气机开始衰落，他的身躯开始枯槁，他的精神开始萎靡。


    原本炽盛灼目的火光不再辉煌，只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苏玄衣眼皮跳了跳。


    她知道，火光熄灭之时，就是王耀命陨之时。


    又是几息。


    火光越发黯淡，如风中残烛，【真我】道果却始终没有凝练成功。


    看着那一点残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苏玄衣不由得叹了口气。


    终归是，失败了吗？


    哪怕是有轮回殿打造的【红尘真界】和轮回仪轨，再加王耀的诸般手段，冲击【真我】也实在是太过勉强。


    不如说失败才是理所当然。


    望着火光中即将消散的爱人，苏玄衣心中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既担心王耀成功，也不想王耀失败。


    但事已至此……


    没关系，哪怕你从此蔫呆痴傻，疯谵癫狂，我也一样会陪着你，陪着你千生，万世……


    这么想着，苏玄衣痴痴的望着王耀。


    但她的目光又动了动。


    已经濒临死亡的少年，眼中依然是那般近乎疯狂的坚定。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修真界怕死的修士很多，不怕死的修士也不少。


    可所谓大恐怖，不是一句悍不畏死便能避免的。


    紧张，悔恨，怅然，不甘，甚至释然……临近死亡之时，人心总会滋生出种种情绪。


    而其中最多的，自然还是恐惧。


    面对近在咫尺的失败与死亡，王耀心中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恐惧之情。


    但他的意念依旧坚如磐石。


    生命本能滋生出的寒意，没能动摇他一丝一毫。


    “何为自我？”


    王耀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像在问天，像在问道，更像在问自己。


    “肉身？元神？真灵？记忆？”


    “都不是。”


    “这些……皆是唯物。”


    “而自我，是唯心，是意识与意志的统一。”


    “哪怕可以复制出一个王耀，拥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肉体和灵魂，哪怕记忆和情感完全相同……那也不是我。”


    即将熄灭的眸光，映着余火，映着六世轮回，映着万丈红尘，也映着比这一切一切都要更高的东西。


    眼中的那点明亮，越发纯粹。


    “所谓真我——”


    “唯心，唯我，唯一。”


    “唯我之外，皆为薪材。”


    “皆为薪材！”


    轰——！


    随着王耀嘶哑喃喃，连最后的恐惧之情，也被烧成了灰烬！


    近乎熄灭的残烛，被这生死间的大恐怖，生生续上了一股光热。


    火，再次亮了。


    而到了这一步，舍弃一切的束缚，彻底完成。


    所有能舍的，都舍了，所有能烧的，都烧了。


    在这燃尽一切的最后关头，在残烛将熄的最后刹那，更本质、更纯粹的东西，终于从王耀的意志之中被淬炼了出来。


    一点纯粹至极的【我】，终于从皮囊、灵魂、记忆、因果、轮回的灰烬中，一层层剥离出来。


    万劫不磨，轮回不改！


    嗡——！！！！


    这一刻，朝阳终于破晓。


    这一瞬，天地失声。


    第一缕晨光撕开天边黑暗，可落在王耀身上时，却显得格外黯淡。


    但他的存在感并不像之前那般耀眼灼目，反而变得空空荡荡，淡淡渺渺，仿佛什么都没有。


    仿佛突破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临界点。


    超脱之后，反而让人感受不到了。


    似是为了印证这份超脱，天地突然剧震。


    噹噹噹——


    在这没有仙道的轮回世界，竟有无边灵机从冥冥中翻涌而出。


    浩浩荡荡，浓郁至极，化作甘霖玉露，遍洒人间。


    天穹之上，仙光绽放，瑞气千条，万道祥云翻涌交织。


    还有缥缈浩荡的仙乐凭空奏响，高远清越，响彻云霄。


    紫气东来三万里，金莲涌地遍九州。


    而一切异象的中心，便是那站在院中的少年。


    王耀立于无边仙光之间，一切衰败尽褪，衣袂微扬，不染半点烟火气。


    “仙道响应，万物应我……”


    苏玄衣痴痴的看着他，轻声呢喃：“【真我】道果，真的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