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点化

3个月前 作者: 王星期五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远山走了进来。


    他本想看看劝说的结果如何,却见王耀正站在书案前,孙女捧着一幅画,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那笑容轻松自然,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


    面色虽然仍旧苍白,但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大半。


    “曾叔祖。”


    “祖父。”


    两人同时开口叫人。


    林远山点点头,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惊讶。


    画技虽还稚嫩,但笔法稳健,构图灵动。


    不止形准,还有几分神韵在其中。


    “这是……耀儿画的?”


    王耀点头道:“曾叔祖,我给姑姑画的,还行吧?”


    “岂止还行。”


    林远山由衷赞叹:“笔意已见气象,假以时日,定是要青出于蓝啊。”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画上,看着画中恬淡宁静的孙女,再想起方才她脸上那抹难得的笑意,心中某处软了下来。


    原本想再劝劝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不想嫁人……就再等一年吧。


    今年刚及笄,也不是那么着急。逼得太紧,反倒伤身。


    老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皱纹舒展开来:“你们玩吧,我去前头看看。”


    门又被轻轻带上。


    林溪小心地将画纸移开,寻来一块干净的木板垫着,放在窗边通风处晾干。


    动作轻柔,像在安置什么珍宝。


    阳光照在未干的墨迹上,泛着润润的光。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过了几个月。


    秋意渐浓,桂香散尽,寒露降,霜叶红。


    林溪的身子仍是有些虚弱。郎中看了好几回,换了好几副方子,效果都不大,只说需静养,莫要忧思。


    这段时间,林家也不再提她的亲事了。


    ……


    这日晌午,王家画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游方女冠,三十许年纪,身着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通透。


    她进店并非买画,而是化缘。


    王夫人心善,给了些米粮。


    女冠道谢后没急着走,目光在店内扫过,落在墙上一幅山水小品上,驻足端详。


    那是王耀的写生之作,画的是白河镇外的远山暮色。


    端详片刻,女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画可是贵府小公子所作?”


    王守业正在柜台后理账,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道长如何得知?”


    “笔意虽稚嫩,气韵却已初成。”


    女冠微笑,手指虚点:“尤其是这山石的皴法,颇有几分以形写神的意思。”


    “不过这船这水这小雀,不似成人刻意雕琢,倒像是童子天真烂漫,自然流露。”


    “小小年纪对画道有如此造诣,如此追求,想来日后,必成大家。”


    这时里屋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我是一个画画的天才。”


    “这孩子,专心临摹!”


    王守业朝里屋嚷了一嗓子,转头对女冠笑。


    听了对方这番话,他也是心中欢喜,便又与她多聊了几句。


    女冠告辞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贫道今日在镇东头一户人家门外,见一少女,眉宇间清气凝聚,却又带着一丝病气。不知可否告知,那是谁家姑娘?”


    王守业想了想:“镇东头……可是林家?”


    “似是姓林。”


    “那应该是林先生的孙女,林溪。”


    王守业叹道:“那孩子确实自小爱读道经,近来身子也不大好。”


    女冠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没再多说,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正在里屋临摹的王耀,将这些对话听了个大概,倒也没太在意。


    直到三天后。


    王耀如往常一般去林家找林溪,在院门外撞见了那位女冠。


    她正与林远山在门前说话,林文德和林溪也在一旁静静站着。


    “明珠映月,独照清浊,心湖澄澈,奈何无波。”


    “如此尘缘浅薄,强困闺阁,恐生坎坷。”


    女冠的声音平静,看向林溪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


    “贫道观令孙女眉目清气,命理特殊,向道之心天成,红尘姻缘于她非福乃枷。”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若强行婚嫁,非但不会幸福,反至灵华枯萎,郁郁而终,恐寿不过双十。”


    “这话虽重,却是实情。”


    林远山听见这话,心头大震。


    这云游女冠道号清玄,近日在镇东头的土地庙暂住,她每日替人看相解签,分文不取,只取些米粮,街坊都说她看得神准。


    见多识广的林远山也听过其名号,据说其是曾为宫廷贵胄批命的高人。


    如今一语道破孙女的病根,与郎中所言郁结于心不谋而合。


    而且这些话,林远山也隐隐有感觉。


    孙女一直心向方外,对姻缘抗拒,对道经痴迷。


    每次逼她相看亲事,她便病得更重。


    他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等她身子好了,慢慢劝,总能想开。


    可若真如女冠所言……


    老人声音有些干涩:“道长此言……难道溪儿命就如此?再无转圜余地了?”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让她出家,去那深山老林里受苦吗?”


    女冠微微一笑:“倒也不必绝望,贫道可收她为寄名弟子,不必去深山老林,只定期前往城郊白云观,带发修习。”


    “观里清静,正适宜养心。”


    “平日仍可住在家中,读书理家皆不耽误。”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如此,既可全其向道之心,亦可暂避婚嫁之扰,好生调养身子。”


    “待她年满二十,心性定下,看清所想,再行抉择不迟。”


    “届时若是道缘了却,愿归于红尘,亦是一桩善事。”


    林远山怔怔听着。


    这确是个折中的法子,既能顺着孙女的心意,又不至于让她彻底离家。


    况且……还有五年时间。


    一旁的林文德听完,心中也开始动摇。


    他看向父亲,艰难开口:“爹……要不……就让溪儿试试?总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林远山看着一旁静立不语,眼中却隐隐透出期盼的孙女,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那……便有劳道长了。”


    女冠含笑合十。


    王耀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听到这些话,心里琢磨着。


    寄名弟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姑姑能开心了。


    ……


    三日后,林溪第一次去了城郊的白云观。


    她去时穿的是寻常衣裙,只是发间别了一支女冠赠的木簪,素净无纹。


    回来时,已是午后。


    王耀和苏玄衣坐在画铺门口,刚子趴在他脚边打盹,圆圆蜷在他膝上,尾巴一甩一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林溪正从巷口走来,眉眼间的沉郁散了许多,眸子清亮亮的。


    王耀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姑姑,看来那道观不错?”


    林溪看着他,也笑了:“嗯,挺好的。”


    苏玄衣静静的看着林溪,眼神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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